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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昏,夕阳斜照屋顶,纪叔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晚霞,准备生火做饭。
前些日子女儿生了场大病,多亏找了位神医,这才将人从鬼门关救回来,只是那神医叫什么名字来着?
纪叔敲敲头,唉,看来真是上了年纪,记性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边西屋里,纪婶将一个大个的桃子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端到女儿床前,女儿大病初愈,人眼瞧着瘦了一大圈,大夫嘱咐说除了多吃些补品之外,还要每日吃一个桃子。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桃子呢?纪婶想了想,随即又哼起了小曲儿,只要女儿吃了能治病,管它哪里来的呢?
纪素华吃完桃子,只觉得神清气爽,一双秀目神采奕奕,拉着娘亲的衣角撒娇:“娘,我饿了,肚子咕咕叫呢。”
“哟,我闺女儿饿了,饿了就是病好了,走走走,娘扶你去厨房瞧瞧,看你爹今晚做啥好吃的?”
蛇口逃生的大山雀落在墙头,惊魂未定地拍拍翅膀,唱了支劫后余生的歌。
五峰山太可怕了,再也不去了。
院墙外,靥娘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交给白珍珍,嘱咐道:“我已按照纪娘子的要求,将她脑中与白三郎相关之记忆悉数抹去,她与她的家人已经忘了曾经经历过的事,也不知道有个孩子,希望你遵守诺言,不要去打扰她。”
“还有,这孩子本不该存在,能活下来是因为素华觉得它是无辜的,希望你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孩子关于她娘亲的任何事。”
“珍珍谨记!是素华姑娘大人大量饶过我儿性命,又得靥娘子通天术法才消了这荒唐孽缘,如此结局已是幸之又幸,我们母子又怎会不识好歹?”
白珍珍怀抱婴儿,与脚边的白三郎一起拜道,“靥娘子放心,珍珍今日便带着两个孩子隐入深山,也不会再让三郎踏足人间!”
“好,我信你。”靥娘将她扶起,掌心摊开,变出一颗黯淡无光的黄色珠子,“这是白三郎的妖丹,我取了九成妖力来助素华生产,最后这一成,交与你。”
“不是看白氏一族面子,也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你的勇气与担当,让我觉得白三郎还有救。”
“谢谢……”白珍珍颤巍巍接过,泣不成声,“多谢靥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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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怜我马上到手的荷花酥啊!”送走白珍珍祖孙三人,靥娘歪头看着纪家大门,叹口气,“全忘了,我的荷花酥也忘了……”
“你只要不发疯,我天天请你吃荷花酥都没问题!”
因为不放心而追过来的君莫笑拉着她走,还不忘挽起袖子控诉,“瞧瞧瞧瞧,这都是你刚才发疯时候打的,疼死小爷了。”
“可是自己挣来的吃起来比较香啊,这都是我打的吗?看起来好像很疼。”
“不是看起来好像很疼,是真的很疼!你是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样子,凶神恶煞,跟鬼界的无常判官没两样,我若是晚去一步啊,你就把白家小子活劈了!”
“嘿嘿,都不记得了,但还是谢谢你。”
君莫笑斜着一双桃花眼提醒她:“我还给了你素华姑娘十个桃呢,这总没忘吧?”
“嗐,没忘没忘!”靥娘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笑,“今日若没有你,还真是不好收场,那啥,我请你吃饭!”
“吃啥?”
“既然都下山了,咱去春江饭庄吃糖醋鲤鱼如何?”
“不吃,全是刺。”
“那——爆炒腰花,海鲜一品锅?”
“这个可。”君莫笑高兴了,“说话间就饿了,走走走。”
春江饭庄离此地不远,前面过桥再转弯就到了,靥娘一路跟君莫笑商量着要吃馒头还是胡饼,冷不丁身后有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仙姑?”
她回头,笑出小梨涡:“陈大姐,你这是去哪儿啊?”
受她的法术影响,陈大姐也忘了素华的事,此番碰见只当是偶遇。
“这不天气转暖嘛,我家小弟好不容易跟夫子告了假回来拿几套衣服,拿了就要赶紧回去,我送送他。”
陈大姐说着拉过跟在身边的弟弟,“快问仙姑好。”
“仙姑好。”陈小弟行礼。
“陈小弟好。”靥娘微笑颔首,打量着面前年轻书生,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半月,看起来人更憔悴了,脸颊凹陷,双眼无神,嘴唇苍白干裂,印堂处几缕黑气萦绕。
她摸摸下巴,无语。
这倒霉孩子,怎的又被妖物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