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画船听雨眠,夏意阑珊,昨夜雨来,打湿半树梨花……
天色渐晚,姑苏城某郊外河边亮起点点火光,岸边摆放着一双白色的皂靴,河里还时不时传来水波撞击之声。
别误会,这不是恐怖故事,更不是有人在河边寻短见。
“终于捉到了。”祝向云眼疾手快地拿着赤霄剑对着河里的鱼刺下去。
冰凉的河水漫过小腿,脚下是硌人的石子,她拿着好不容易抓到的鱼走向火堆。
堂堂的一代名剑再次没被她用在正途上,这次更是离谱,居然被她用来抓鱼。
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赤霄剑的主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祝向云穿好鞋,手中的鱼也被她开膛破腹处理干净了,正欲把鱼绑在不久前砍来的树杈子上,不知从哪里飞出一个黑衣人,砸向她辛辛苦苦点燃的火堆。
“不是……”祝向云看着手中鱼,十分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将手中的鱼砸在去河里灭火的黑衣人头上。
一个不注意,黑衣人成功昏了过去。
“有病!”
现在她满肚子的怒火,提着剑就往树林深处走,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品种的神经病,才能准头这么好,居然能把人踹到她这里来。
丛林深处,只见五六个黑衣人正在围剿一个看不清是人是鬼的东西,因为那人全身上下都像是去挖了煤然后又去泥潭滚了一圈,除了丑还有臭。
偏偏这个泥巴怪武功还不错,一个人对五个杀手都不落下风,时不时有一个杀手被他踹飞出去,那些杀手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生命力如此顽强,都被人踹出二里地了,仍然从地上站起来,举着刀朝目标砍去。
若是换作平日,她肯定会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看戏,但现在她只想将这些坏了她好心情的人全都揍一顿。
赤霄剑的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霜,只是眨眼间那些杀手连同那个泥巴怪都晕倒在地上。
夜深人静,冷月高悬,荒郊野岭,这似乎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时机,可惜她不是那种脑子有病的人,直接踹一脚躺在地上装死的泥巴怪。
“喂,醒醒,别装死。”
祝向云实在看不下去泥巴怪这蹩脚的演技,手中的赤霄剑剑刃悬在泥巴怪的眼睛上方。
见对方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祝向云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再不醒,下次踹的地方我可就不知道是哪里了?”
“咳咳,姑娘,别这么暴力嘛?”
“泥巴怪”缓缓转醒,哪怕祝向云的剑刃离他眼睛不过三尺的距离,他眼中也无丝毫怯意。
祝向云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人:“因为你,我的晚餐被毁了,说说吧,怎么赔?”
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她,双方的眼神在夜空中交汇。
泥巴怪看着她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祝向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记得古代把吃饭叫做用膳,并没有晚餐这一说法,她试探性地问道:
“太阳系第三行星?”
“地球。”
祝向云瞬间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至少不是外星人。
“新中国成立时间?”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
是同胞。
“党的成立时间?”
“一九二一年七月一日。”
是拥有同样信仰的同胞。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注1】
“秋天。”
是刷过同样一道题且拥有共同信仰的同胞。
“北京奥运会举办时间?”
“二〇〇八年八月八日。”
祝向云握剑的手有些颤抖,是新世纪的老乡了。
“故事的小黄花~”【注2】
‘泥巴怪’忍不住跟着唱出来:“从出生那年就飘着~”【注3】
是混迹同一片蓝天下的同担。
“真相……”
‘泥巴怪’的眼睛渐渐变得明亮有神:“只有一个!”
是同好!!!
“老乡——”
2.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没有什么比在一个举目无亲的时代遇到了同频的老乡更加令人欣喜的事。
他们精神共振,来自同一个时代,能互相理解对方,从相认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终于不再孤独。
相认的场景没有太多煽情的话,更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那般惊天动地,两个异世的人终于在此刻相遇,是孤单的灵魂找到了归属,是不被理解的思想拥有了支持,是在漫长的岁月中终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是彼此之间的灵魂共鸣……
山风凛冽,满月孤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