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是很温和大度的君子,他们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如果自己能够对对方有所助益,他们自然也是开心的。
只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会有人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事道歉,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所以他们很快原谅了祝向云的“不礼貌”。
两位心善的公子、侠客都不会计较这件事。
不得不说祝向云的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良心不安:“要不这样,你们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树风静止间,她隐隐听到山下传来的脚步声,她急忙说道:“两位,实在抱歉,我还有事,先离开了,我叫祝向云,祝愿的祝,向云缭绕的向云,有缘再会。”
未等陆小凤和花满楼有什么反应,她便在山脚的人上山前,运着浮云离开了。
陆小凤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间,不禁感慨:“不久之前有个人问我,是不是已经没人能够追上我逃跑的速度,我告诉他能够追上我的人不多,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我便见到这样的人了。
她当真是我见到过最天赋异禀的人。”
陆小凤长的朋友有很多,遍布整个江湖,论及轻功,整个江湖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司空摘星和那位少时便名满江湖的楚留香,如今却是要多了一位。
那位姑娘的轻功确实厉害,他见过许多人的轻功,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凭空借力,把轻功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而且那位姑娘不仅轻功厉害,剑术也是非常了得。
这样厉害的少年剑客居然只是个初入江湖的黄毛丫头?
这才是令陆小凤惊讶的地方。
花满楼声音很轻:“这位姑娘的剑很快。”
他是个瞎子,听觉自然要比陆小凤敏锐许多,从那把剑出鞘的剑啸声不难推断出,那位祝姑娘有一把绝无仅有的好剑,他不是江湖人,却时常听陆小凤念叨峨眉和武当的剑法的妙处,而这位祝姑娘的剑却能听到破风的声音。
这得是多快的速度,才能听到剑刃穿透风的声音。
陆小凤和花满楼转身走了进去,先前那些悲伤的氛围已经被冲散得差不多。
陆小凤忽然笑道:“今晚应该是我度过最惊心动魄的一个夜晚……”
他笑得很凄然,一边是为好朋友难过,一边是为那个枉死的独孤方悲哀。
花满楼道:“所以我们不如继续饮酒,无论多么惊心动魄,只要醉过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
紧接着他的话音,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人声:“哪位是陆小凤大少爷?”
这里是个山野村店,夜深人静之处,突然有人上门指名道姓地要找陆小凤,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
浮云一日千里。
“我去,你怎么在这里?”
才下山往西行了十几里,便看见朱淮序鬼鬼祟祟从一棵树梢跳到另一棵树梢,祝向云悄悄跟在他身后,她的轻功一向很厉害,悄然无声跟踪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不会有人去注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若不是朱淮序突然停下来歇脚,根本发现不了祝向云。
祝向云的忽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以至于惊动了藏在暗处的杀手。
“我去,这么刺激的吗?”
深山老林中出现乌泱泱一群黑衣人,不仅连朱淮序都没有想到,连祝向云都没有想到,被吓得拔腿就跑。
“我说老乡,才几天不见,你这又是从哪里招惹来的杀手?”
朱淮序跟在她后边,不知不觉中竟然快要追上她:“我比你还想知道呢?我就跑去青衣楼总部看了一圈,啥也没有找到,结果你就突然蹿出来吓了我一跳。然后就看见了这么多人。”
那群杀手分出一大半人手前来追杀他们,时不时地还朝他们丢暗器,有好几次若不是祝向云手疾眼快,朱淮序差点死在那些暗器下。
“暴雨梨花针?!”
祝向云拉着朱淮序就往深山里跑:“开什么玩笑,唐门不是不涉足江湖吗?”
朱淮序快被她飞一般的速度带得快要吐出来,却还是强忍着回答:“唐门和温家不对付已久,据说蝙蝠岛得了一件宝物,三个月后正准备拍卖,小道消息流传,那是苗疆大祭司的《蛊神宝卷》,里面记载了培养各种毒虫的方法,现在不仅温家和唐门从深山老林出来了,苗疆那边白苗和黑苗也派了人出来。”
“这群杀手估计就是唐门藏在暗中的那批人,只不过运气不好,被我们碰上了。”
“分明是我们运气不好吧?!”眼见着朱淮序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祝向云愣愣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喃喃:“难怪老话常说人的极限往往出乎意料。”
一回头,那群杀手已经追了上来,来不及多感慨,她只得撒丫子一股脑往前奔去。
“我去,这群人属狗的吧?”
他们都藏在泥潭里了,都给人找了出来。
“几位大哥,有事好好商量嘛?”
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而祝向云和朱淮序都深谙其中的道理,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眼前是拿着世上绝无仅有暴雨梨花针这种暗器的杀手,他们退无可退。
朱淮序往身后的崖底看了一眼,那群杀手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才能听到:“你信我吗?”
他藏在宽大袖袍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很镇定,他们怎么可能死在这里,他说过要带老乡回家的。
一阵山风吹来,眼前的杀手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暗器,祝向云一把抓住朱淮序的手腕,衣摆随风鼓动,很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废话。赌一把,生死在天。”
说完,祝向云也不再犹豫,猛地一转身,拉着朱淮序就往悬崖跳下去,在她有所动作的时候,手持暴雨梨花针的杀手突然将暗器换成了弓弩,只听闻“嗖”的一阵破风声,在掉落悬崖之前,两人的腿上皆中了箭。
也不知是每逢跳崖,悬崖底下必有河流的定律,他们这次运气不错,悬崖底下恰巧有一条穿山而过的河流,只不过水流有些湍急,带着点滚滚而逝的气派。
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只听得扑通一声,水流立即逆着口鼻耳朵灌进来,小腿上的疼痛几乎可以在这个时候忽略不计,难受之际,天旋地转之间,祝向云牢牢抓住了朱淮序,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很快被水流托了起来,顺着急流往下游冲去。
幸亏两个人的水性都不错,顺着水流飘了几里地,在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水势终于缓了下来,两人挣扎着互相扶持上岸,劫后余生一般东倒西歪地躺在岸边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