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库的钥匙只有我们大人有,理论上,若是有需求,需由我二人先禀示大人,不过……”
“不过什么?”
“属下自任职至今,还未遇见过需要重启档案库的案件,所以不是很懂这其中的流程。”
说着,他望向于都投去求助的目光。
傅缨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于大人可知晓?”
“属下只知,若有特殊情况,可先斩后奏,再告知尚书大人。”
傅缨点了点头,一炷香的时间,伍德明已经差不多将情况皆介绍完了。
新来的第一天傅缨只想着先了解刑部办事流程,可后面她发现每当她所到之处,热闹的众人纷纷变得安静下来,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灼华,去将于大人请来。”傅缨坐在书房内,于都来时,有些风尘仆仆,像是从哪特意赶过来一样。
“本殿可是耽误了于大人办事?”
“并没有,殿下有何吩咐?”
“是这样的……”傅缨刚想询问些什么,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一个官差着急忙慌的朝于都跑来。
“于大人,东街米店的杀人疑凶抓到了,正在高堂候审。”
于都眉头微蹙,朝着傅缨道:“殿下,属下有要事在身,恐怕得先失礼了。”
“于大人请便。”思索了片刻,傅缨也紧随其后赶了过去。
高堂之上,疑凶被人揍的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侧几位民众害怕的躲在一旁,颤颤巍巍的指着地上之人。
“大人,就、就是他,他和他的同伙杀了人之后便逃走了,我们那日巷子里的人都瞧清楚,谁知今日他二人又来了,我们惶恐不已本想报官,谁知他二人发生了争执,另一个人将他揍昏迷后独自逃走了。”
“是啊大人,此人作恶多端,恶有恶报,您一定要尽快将其同伙缉拿归案,免得弄得我们人心惶惶啊。”
案件已经审的差不多,供词也已经记录了下来,正准备拍案结束,堂外传来一声惊呼。
官差提着一包东西跑了进来。
“大人,门外有蒙面人留下来此物,说是关键证物。”
“他人呢?”于都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那人骑着马,交完东西便飞快的离开了。”
话说着,于都小心翼翼的将那团包袱似的东西打开了,里面是一些沾血的碎布,于都正不解着,只见堂上那几位证人突然变了脸色,纷纷跪地磕头。
“大人,大人有冤啊,方才我们的指正不做数,早上那会儿太昏暗了,小的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了。”
“是啊,大人,这人脸都被揍的分辨不出五官了,我们许是认错了,还请明查啊。”
一切变化发生的太快,证人当堂翻供,在场的人都有些不解,傅缨见那几人还在不停的狡辩有些愤懑。
“高堂之上,一切以理法为主,你们随意翻供,那方才的信誓旦旦算什么,是打算是律法为无睹吗?”
几人不认识突然出现的人究竟是谁,见被回怼,纷纷瘫坐在地上哭闹,场面极度混乱。
“够了,此案从长计议,将嫌犯暂时看押候审,都散了。”
人群散去,傅缨有些不满他最后的行为。
“于大人为何拦我,方才那几个人,为了一己之私,大庭广众之下翻供不认,若不严查幕后之人,给予教训,岂非助长此等风气。”眼睁睁看着证人被放走,傅缨有些生气的望着拦住自己的于都。
“殿下稍安勿躁,等待调查结果明了,翻供之人微臣自然是会惩处的,只是殿下不应当众如此失态。”
“为虎作伥,你此次既已经放他们回去,还说这些做什么。”傅缨看不惯他的作风,知言不言、故作玄虚。
“殿下可有想过,他们为何会突然这么做,既然已经知道定有幕后之人,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将他们彻底揪出来,这便是微臣的想法,只是殿下之举,差点打草惊蛇。”
“你若怪本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自他来到刑部这几日,表面上大家乐于奉承,可背地里却谁都瞧不上他,刑部历来受皇子沾染较轻,如今傅缨作为陛下任命的督察,无论内部如何,外界都会将刑部与这无为的五皇子联系起来。
“属下不敢,只是殿下未能知晓动机的情况下,还是不要早做结论的好。”
“还能为什么,哼,不过是人往高处走,为了利益出卖良知而已。”
“人生之向,登高而望远,道理总是没错的,可对于殿下而言,出生便立于高峦之上,自然是不用体解他们。”
“你在暗讽本殿?”
从于都那副冷漠的嘴里说出这番话,总觉得是在隐晦些什么。
“岂敢岂敢,属下薄命一条,就算借十个胆子,也断做不出这事,殿下多虑了。”
“本殿虽为皇子,却非贪权恋势、自恃傲人之辈,依你之言,人生处处是山峦,你有你要过的桥,我有我要走的路,可你并非我,又怎知我虽在高峦之巅,又是否安然自得呢?”
傅缨心中郁结,一霎时只想将那些早已闷在心中的话尽数吐露出来。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傅缨会这般说,朝着傅缨深深鞠了一躬以表歉意:“殿下说的是,是属下多嘴了,望殿□□谅。”
罢了,傅缨在心中叹了口气。
“既然于大人有自己的法子,那本殿便不打扰于大人断案了,往后本殿只每三日来一趟,查看整理好的近期卷宗,若无其他要紧事,不必知会本殿,你们也不必如临大敌了。”
“臣等惶恐。”
傅缨并未再理会他,只是独自离开了,这几日她来的勤,也难免惹人厌烦忌惮,既如此,索性遂了他们的愿。
只是先生所交代的事,一时半会儿难以实现,若是此刻在刑部安插自己的人手,定会遭到反噬,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