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可要早早地离开河东郡,路上估计能太平一些?不对,她还要换一条路,家仆们也得多带护甲和兵器。
女子的举动仿佛是浑然天成,从头到尾都看不出一分迟疑与伤心,周晋安死死抿着唇,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蓦然出了声。
“太子此次过失重大,以致无可挽回,朝中弹劾不断,陛下日前已经下旨承光宫只进不出,春祭礼交由赵王主持。惊鹊,你可想清楚了?”
女子的背影稍稍停顿了一瞬,转过头来是她仍旧不见阴霾的眼睛,有些茫然还有些奇怪。
太子表兄倒了霉,与她和离不是刚好?周晋安为何又生气了。
不管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裴惊鹊再度转身,低头抬脚的那一刻微垂的卷翘眼睫隐带几分天然、从未经过掩饰的……凉薄。
看清她神色的周晋安刷一下阴了脸,周身的冷气如坚冰一般笼罩着他。
见此,周老夫人再度咒骂了裴惊鹊几句,害怕儿子对人念念不忘,索性直接将准备好的侍妾桃花推了过去。
“好好服侍,今后少不了你的赏。”
桃花含羞带怯地嗯了一声,步履袅袅地走上前,周晋安皱了皱眉,寒着一张脸命人将她带回书房,然而却一眼都没看她。
“果然,只要裴氏离开,我儿就能绵延子嗣,少些银钱就少了……”周老夫人更加满意,想通之后迫不及待要将裴惊鹊赶出郡丞府。
等到和离书被送了过来,她和周老太爷对视一眼,很快达成一致,明日就让裴氏离府!
“今日一过我就到族里,将族谱改了,周家的族谱上绝对不能留下她的名字!最好,尽快再为晋安相看一门妻室。”周老太爷眯着苍老的眸子,不停盘算河东郡还有哪些显赫的人家。
他又想,若也是国公之女便好了。
周晋安带回了周母准备的侍妾桃花,以及周父周母两人商量族谱除名和再为周晋安娶一门妻室的事情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裴惊鹊的耳中。
周家如今的仆从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裴惊鹊的陪嫁。
青萍气愤不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历数周家的不堪。
“周家原本就是个破落户,若没有娘子嫁进来,他们全家人如今还挤在又老又旧的两进院舍呢。眼下太子殿下不过受了些责罚,他们居然敢如此对娘子。还有姑爷,以前瞧他是个好的,对娘子也体贴。现在变脸可真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房里扒拉。”
她的话颇为粗鲁,声音也极大,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故意说给周家的人知道。
裴惊鹊也没拦她,随便她发泄,只在她越骂越过的时候,挑了挑眼尾说了句公道话,“周晋安生的好看,又年纪轻轻考中了探花,也许会慢上几年,但总归有出头的时日。”
周晋安无能,同样意味着她从前的眼光很差,裴惊鹊可不愿意承认。
“奴婢就是气不过,娘子这次回去京城还不知道被怎么编排呢。还有太子殿下的事,奴婢越想越不放心。”青萍为自家娘子抱屈,从小到大,京中那些人就没盼着娘子好过,娘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他们嘴中全部充满了恶意。
明明娘子只不过懒了些,只不过爱娇了些,只不过喜欢享受了些,只不过说话直白了些……
“随便他们怎么说了,反正我又不会改。至于表兄的事倒是的确难办。”裴惊鹊一想到追杀她的贼人大概和京城有关,难得头疼起来,她虽然不在乎名声但性命还是很看重的。
而且不止她一人,还有青萍有翡香有……接近上百的性命,不能跟着一起折了。
她的目光落在侍女的脸上,落在房中每一个忙碌的人身上,抿了抿唇,最后也只得将忧虑埋了起来。
心事重重的她夜里睡的不大踏实,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惊鹊迷迷糊糊竟然记起了一个消息。
似乎在她离开河东郡的前两天,同周晋安争吵的时候,周晋安的亲随低声禀报了句话。
那个人说,郡守邓大人请周晋安到府衙商议要事,有一位贵人途经河东郡,他们需尽心竭力令贵人满意。
贵人,贵人是谁呢?裴惊鹊绞尽脑汁地想,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记起了一个名字。
顾峤,当朝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