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将昨夜裴氏女光明正大从五爷房中出来的事说出来,他自己也憋得慌,沉默了半晌,只回道,“兴许五爷觉得即便拒绝,裴氏女也会主动跟着追上来。”
“抑或,京城那边,裴氏女终究有两分用处。”
他隐晦地提到太子赵王争位,邬庭嗯了一声收了话头。
不过一个有些妄为的女子,他们的路,五爷的决定,将来的打算不会有任何改变。
***
因为早晨采集露水起身太早,裴惊鹊在坐上马车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没过多久就睡熟了。
若没有人打扰,她可以睡到天昏地老。
然而这次才过了一个半时辰,青萍就轻声将人唤醒了,说是前方的车马忽然停了下来,而一名估摸是商队主人随从身份的男子请自家娘子过去。
青萍口中的男子正是匡梁。
裴惊鹊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连问上匡梁一句都没有就姿态优美地下了马车,跟着他往前方而去。
倒是将匡梁弄的欲言又止,这裴氏女就不怕有什么危险?
事实上,裴惊鹊是真的连个过问的念头都没有,不知为何,她在一眼看到顾峤的时候虽然有些心悸难以呼吸,但本能地觉得这个男人十分可靠。
又加上那一层所谓长辈的身份,她笃定顾峤不会对她做任何失礼有悖于伦常的事。
女子模样慵懒,步履袅袅,几十米的距离她走过去,明明脚下是一条城外的山路,却仿若令人看到了瑰丽盛大的园林美景。
“世叔令人唤惊鹊前来,莫非是想饮惊鹊泡的云顶茶了?”她行至乌木马车一侧,仰头笑眯眯地问道。
明媚的笑容看起来仿佛都是一样的,但只要有人肯细心观察,就能发现如今她眼中的笑意更自然纯净一些。
顾峤坐在马车里面,隔着一道车窗,居高临下地看她。
“探子探到后方有人追赶,为首的男子正是河东郡丞周晋安,他有要事求见我,人已至两里之后,避开亦或是让他知道你也在这里,你自己决定。”
出乎裴惊鹊的意料,从他口中听到的原委竟然和周晋安有关。
不过略想一想,她又变得淡定了,按照她得到的消息,面前的男人本该在下午的时候出城,可他后来还走到她的前面,那就说明他压根没有接受邓郡守的宴请。
上一世周晋安应当在邓郡守的府上见了顾峤的面,这一世发生了变故周晋安在邓郡守的授意下追上来不足为奇。
至于她的选择,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世叔,多谢您为侄女考虑,不过,我已经和周晋安和离了,日后婚嫁生死都互不相干,更何况叫他看到我呢。”
裴惊鹊言笑晏晏,眉眼之间全是毫不在乎,好似在她离开周家的那一刻她和周晋安的过往就成了云烟,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喜欢、甜蜜、情意也跟着消失了。
如今的周晋安对她而言和陌生人没有分别,当然她还是会惊叹于他耀眼的俊美。
“嗯,已无旁事,回去吧。”听了她的回答,顾峤神色如常,略微点头,命她回去那辆华盖马车。
却不想,车辕之下,女子蓦然咬了咬唇,眼巴巴瞅着他踮起了脚尖。
“顾世叔,”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眼睫毛轻颤,“虽然我与周晋安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与他见面也是无妨,但我一想周家父母恨我入骨,说不准他们也有害我的心。”
“所以,世叔,可不可以就让我陪伴在世叔的左右,周晋安若知道世叔与我已经有了叔侄之间的情谊,周家人就算有了害我的贼心也必定不会再有贼胆。”
“世叔放心,到时我对您敬重有加,周晋安性情即便偏激也不会怀疑误会的。”
脚尖踮着,她双眸微亮,明明之前还在嘟囔着抱怨周家父母人老苛刻,之后又都在说她那个已经和离的前夫。
模样出挑俊美、性情偏激。
她对周晋安的了解无论多轻描淡写地说出来,都磨灭不了一个事实,曾经她和这名男子共同生活了一千多个日夜,有过世间最亲密的接触。
顾峤的眸色转深,在裴惊鹊忐忑地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他让她上来。
这辆乌木马车外表看着毫不起眼,实际上内里容纳下两人绰绰有余。
得到他的允许,女子心下一喜,立刻看向旁边不远处的匡梁。
“世叔叫我上去车里,有没有脚凳啊?”她的表情有些无辜,马车这般高,没有脚凳的话她怎么上得去。
“……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必了。”
匡梁的声音刚落下,马车里就伸出了一只大手,在裴惊鹊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紧紧扼住她的手腕将人提了上去。
没想到世叔年纪大了,又是个文官,力气却出乎意料地不小。
裴惊鹊悄悄地想七想八,目光不受控制地飞快地瞥了一眼看不太清的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