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娘子自幼就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她颇爱饮用四季鲜花的汁液露水,其中梅露是她最钟爱的,每日都不可缺少。
因此,青萍和翡香常常会从她的身上嗅到一股淡淡的百花香,尤其清灵微冷的梅香最为明显。
这种气味是从她的身体中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已经溶于她的血肉,比寻常女子涂抹的脂粉香膏不知要好闻多少倍。
裴家的姐妹,周家的女眷甚至宫中的嫔妃都明里暗里向裴惊鹊讨过秘诀,然而她一瓶梅露都没给出去。皆因这种采集又经过窖藏的梅露十分难弄,仅仅够裴惊鹊一个人饮用。
此时此刻她舍得将梅露分享出去,不得不说这种讨好的确是真心实意。
顾峤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竟是答应了。但他并未伸出手去接,而是皱眉示意她主动递过来。
裴惊鹊没想那么多,反而对顾世叔看中了她饮用的梅露很高兴,双手恭敬地捧着递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稳稳地拽了过去,同时,一支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冷箭从她上一刻在的位置呼啸而过,扎进了坚硬的树干之中。
“敌袭,预警!”
匡梁等人神色立刻变化,脸色难看地拔出了刀剑,将随之而来的箭簇斩落在地。
邬庭的反应更快,已经满身杀气带人往弓箭埋伏的地方而去,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在他们回程当中放冷箭。
暗处的人见自己被发现,也不再迟疑,冲了出来与亲卫们厮杀。
只一眼,呆愣之中的裴惊鹊就回过神来,这些人莫非就是上一世追杀她的……不,不对,他们出现的不该这么早……
裴惊鹊微微蹙眉,一颗心跳的很快,不管是不是她上一世遇到的贼人,顾首辅受到了她的牵连无疑,方才那一箭可是直接冲着她而来。
他的手拽着她,倒是救了她一命。
“世叔,我……”裴惊鹊正欲道谢,抬起头才发现他的脸色冷沉,眉头紧皱,似是在忍耐什么,与他之前总是淡漠的神色可谓是截然不同。
篝火通明,裴惊鹊带来的上百家仆也不装鹌鹑,拿着兵甲一同对付埋伏的贼人。
耳边是刀戈相对和有人重重倒下的声音,意外地,裴惊鹊鼻尖嗅到的却不是浓郁的血腥气,而是缭绕不散的梅香。
她意识到原因猛地低头,发现自己手中的瓷瓶已经空了,剩下的半瓶梅露全倒在了顾首辅的手上,有些粘稠的水液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
裴惊鹊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和之前古井无波的模样不同,听说他喜洁……
眼下侍女们被护着在另一边,她的身上也没有带巾帕。
感激的念头占了上风,裴惊鹊直勾勾地盯着一滴滴往下落的梅露,想起那股甜蜜的滋味,两只手悄悄地动了动。
“世叔,我来帮您弄干净吧。”她很不好意思,世叔救了她一次,她却不小心把梅露弄到了世叔的手上,让世叔不舒服了。
顾峤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讶异,没从她的脸上看到应有的害怕与惶恐。
“回马车上,勿要多言。”他兴许以为她在添乱,随后冷硬命令的语气好像在指责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裴惊鹊面皮一紧,心下更惭愧了,她左右看了看,飞快地捧起了世叔沾上了梅露的手掌,凑过去轻轻舔舐。
千辛万苦酿成的梅露,不能就白白浪费了呀。
反正世叔你对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对世叔也是敬重的,如此是帮世叔清理干净,裴惊鹊这般想着,唇舌吸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笑的灿烂。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蜜。
不,还有一种特殊的冰寒气息,夹杂着点点墨香,她垂下眼眸,脸颊酡红。
最后一滴梅露吮到唇齿之间,她恭谨地退开,竖起耳朵,期待地等着顾世叔的夸奖。
裴惊鹊觉得,她也算报了一点点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