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今日来的巧,朕刚得了一壶上好的茶水,乃是用山中溪水冲泡。卿来尝一尝,味道如何。”
见到顾峤,恭帝状似无意地让身边的夏公公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这壶香气四溢的云顶茶正是方才裴惊鹊泡好的,言之凿凿地说取用了山间的溪水。
顾峤显然并不知晓前因后果,但在茶水入口的那一刻,他沉默了几秒。
“清新回甘,喝起来有几分熟悉,不知是何人冲泡?”他佯装平静,语气寻常地与恭帝交谈。
恭帝二十一岁的时候与裴皇后得长子太子,如今年四十五,身体逐渐不济,但眼力却还是一等一的好。
他一双黑眸深邃有神,盯着一手提拔上来的重臣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道,“滋味极好,看来阿枝那丫头并未骗人。”
阿枝。
顾峤不咸不淡地咀嚼这两个字,他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陛下也觉得不错,那应该是好的。”他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令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是方才的那一点波动已经足够恭帝发现什么了。
一个心思多疑的帝王,他会弄清每一个端倪。
………
宴会过半,耳边远远传来了悦耳空灵的弦乐声,裴惊鹊自己在花园中寻了个小亭子,懒洋洋地歪着,一边生嚼花瓣一边打瞌睡。
府中的侍女们都在忙碌,青萍和翡香都没有空暇,她身为宴会的主人却借口身体不适,躲了出来。
“你看看她,成什么样子?”恭帝看到她百无聊赖的模样,冷笑不止。
夏公公干巴巴地笑一声,不敢多言,他待在陛下身边多年,自然知道陛下特意吩咐人找到裴小女娘的命令含着深意。
结果好坏出来之前,他不会说一个字。
“让人守着这里,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果然,下一秒,陛下又变了脸色,夏公公垂首退至一旁。
亭子里面,裴惊鹊朦朦胧胧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她的皇帝姑父正面目冷沉地注视着她,慌得呼吸骤停,急急站直了身体。
“姑父……我身体不适在这亭中小憩,您,您怎么不在宴上与姑母一同聆听器乐?”
裴惊鹊心知不好,却不知坏处出现在哪里,脸颊急的泛红,虚虚地弯着眼睛笑。
“阿枝!不要想着瞒朕,说吧,你与顾卿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恭帝看着这个从小在眼前晃的外侄女,语气异常严厉。
他的目光犹如雷霆,裴惊鹊立刻就不敢笑了,眼神觑着左右飘来飘去。
一看就心里有事,还不是小事。
“你不肯说,是否要朕将皇后和你父亲叫来?”
“别,区区小事姑父还是莫要打扰姑母了。”裴惊鹊摆摆手,左右看了无人,笑容灿烂地解释,“我返京时与顾世叔同行,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而已。”
“因为可能唐突到顾世叔了,所以方才不好意思与顾世叔见面。”
她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眸,看起来有些无辜。
恭帝听着,心下狐疑,让她继续说下去。
“姑父,您也知道的,惊鹊从小没了母亲,有些事就不是很了解。”裴惊鹊说起自己的身世多了理直气壮,“我走错了房间,就躺了一会儿顾世叔的床榻。那时,我又不识得他是谁,见他长相俊美,就多逗留了一会儿,顺便,顺便要他和我坐同一辆马车。”
“姑父,您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与周晋安和离了,看他也不像成婚,男未婚女未嫁,多亲近一些罢了。”她抿了抿唇,又说到前前任未婚夫,愤愤不平,“后来我发现他和顾明曜长的有些像,才得知他的身份。”
同躺一张床榻,乘同一辆马车,多亲近一些……恭帝额头的青筋不停在跳,他知道这个外侄女胡闹,但没想到她会胡闹到顾从易的身上。
但是,今日顾峤肯来裴家……
“所以你就躲着顾卿?”恭帝放缓了语气。
“是啊,临到京城之前他给了我这个,说是……日后上门提亲。”裴惊鹊面对质问,慢慢吞吞地将麒麟玉佩拿了出来,语气迟疑不定。
“他是顾明曜的叔父,年纪大不说,我与顾家还有仇,怎么能嫁给他,索性就不见人了。”
“姑父,要不您帮我回绝了吧?天子出口,他一个臣子而已,肯定听您的话。”
她轻轻笑一下,骨子里的肆意自然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