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未晚和季西野一起去见了沈良。
多年未见,因着同学情谊,倒也不感觉陌生。
沈良变化还蛮大的,比高中时胖了不少,也黑了,但还是一个喜欢眯缝眼笑的老好人。
他请客的地方选在一家正宗的水煮鱼店,林未晚喜欢吃辣,喜欢吃鱼,他还记得。
“听西野说你回来了,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吃饭,今天总算见到了。”沈良说话很客气,虽然他一直是温和的人,但不知是不是想多了,林未晚总感觉对方看她的眼神有那么些说不清的闪躲。
她自然而然跟人打招呼,说了句有点俗气的:“好久不见。”
季西野跟沈良相熟,以前总是打打闹闹,随意说着各种没营养的话。
而今天,两个人也只是象征性寒暄了两句,落座后他们的目光又齐齐回到林未晚身上,看得她有点莫名其妙。
今天沈良做东,特意问林未晚要喝什么酒,她想到今天喝酒后的失态,委婉拒绝了酒精,换了普通的热茶。
季西野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沈良则于他们对面坐下,他略显局促地轻咳一声,开始招呼服务员上菜。
今天是老友局,吃什么不是最重要的。
说话间他们很快点完了餐,开始聊天,问候彼此的近况。
沈良如今在倒腾冬虫夏草,给很多名流名企供货,药材生意做得很大,是当地声名鹊起的企业家。
“老同学,好久不见,来,先敬我们大作家一杯。”
沈良是活络的生意人,暖起场来轻车熟路。
他率先端起酒杯示意,不仅没介意林未晚以茶代酒,还说了好几句关心她身体的暖心话。
林未晚懂成年人之间的寒暄,但心底隐约还是有些不舒服,记忆中某种带着滤镜的情意,到底是变生冷了。
她不想扫兴,于是同样礼貌应答:“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该称呼你一声‘沈大老板’呢?”
“沈大老板”被揶揄,连连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只是人们口中的“暴发户”,不能跟林未晚和季西野这样的名人比。
如果林未晚没记错,当年的沈良学习成绩还挺不错,他一直想考研、考博进医院工作,理想可是白衣天使。
实在没想到,他也留在了西风巷,还成了商人。
想到这些,林未晚不自觉瞥了眼旁边拿指腹摩挲酒杯的季西野,暗暗自嘲一笑,瞬间为自己的“狭隘”汗颜,这世界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见到沈良后,季西野就有点心不在焉,两个熟络的兄弟,也没有预想中的相谈甚欢,反而有些欲言又止的尴尬。
原来这不是接风宴,而是鸿门宴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道他们的葫芦要卖什么药。
“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有没有空去我们公司转转?”
沈良一边往水煮鱼汤锅里放配菜,一边继续找话题聊,这家店的水煮鱼味道真不错,又麻又辣还不呛人,林未晚不动声色,吃得津津有味。
闻言,她抬手抽了张旁边季西野递过来的餐巾纸,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状似认真想了片刻,才悠悠回答:“大概一个月吧,等新剧排练完就走。”
她说得平淡无波又理所当然,俨然把这次回来当成了工作出差。
季西野没怎么动筷子,看起来食欲不佳,听了这句话像更觉食之无味,咀嚼的动作慢了又慢,甚难下咽。
沈良将对面俩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复杂,接下来的话比黄莲还苦,实在难以张口。
他趁林未晚不注意,频频向季西野投去目光,有问询有忐忑,还有想临阵反悔的恳求。
然而这些都没用,季西野回望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锋利又冷硬的钢钉,生生把沈良定住,让他没有丝毫打退堂鼓的余地。
算了,沈良知道今日逃不过,也知道有些话早说比晚说好,于是,兀自闷了口酒给自己鼓气,额上腾起密密的汗珠,透露出难以抑制的紧张焦灼。
“我结婚的时候听说你已经去国外了,没能给你发请帖,找个机会,我们夫妻俩再单独请你吃顿饭赔礼。”
沈良定定看着林未晚,言辞过分小心,探究的目光审视着对方的神色,像是想提醒她听话外音,又担忧她会反应激动,总之,整个人极度不自然。
这下,林未晚终于确定,这顿饭恐怕是要不欢而散。
“哦?那今天怎么没把人一起请来吃饭?我们也不是外人。”
她端着茶杯抿了口茶,佯装惊喜又意外。
此时她的表情较刚进来的时候松快多了,眼角眉梢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但季西野察觉的出来,她果然洞察了什么,现在已经戒备又不开心了。
沈良自己心里没底,试图通过季西野来给自己打气,无奈,这小子的目光一直落在旁边的人身上,后来再也没看他一眼。
算了,事到如今已箭在弦上,汤锅里的鱼和菜早已熟透,沈良默默关了火,身体下意识还往后靠了靠。
只听他说:“她不敢来见你,怕,怕你还在生她的气。”
此言一出,包间里瞬间落针可闻。
原本林未晚以为沈良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可能看她和季西野关系尴尬,想劝上一劝。
万万没想到,没想到……
林未晚几乎没有愣怔,顷刻就知道了沈良口中的“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