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顾屹安的枪下,双目未曾合上,定定地看着这一头,手脚偶有抽搐,但是气息已断。须臾,那双合不上的眼里散去了最后的一丝神采。
“砰!”
突兀的又一道枪响惊得宁楚檀不由得一颤。
“你怎么杀孩子!”
是孟锦川的声音。
宁楚檀看了过去,便只见孟锦川一脸气恼,在他身旁站着的江云乔白皙的手中握着那把掌心雷。
原来江云乔真的是会开枪的。正是顾屹安在那日晚宴之上对她的提醒。
枪口所指之处,那名衣裳破旧的报童匍匐在地,散落了一地的报纸很快就染上了大片的猩红。
江云乔杀了报童。
孟锦川的双眼一片通红,他转身朝着那名报童走去,却让江云乔拽住了衣袖。
“我是医生。”孟锦川竭力压着情绪,毕竟江云乔刚刚从前方那个恶徒的手中救了自己。虽说他并不一定会毙命于那恶徒的枪下,但是江云乔第一时间扯开他。
凡事论迹不论心。这便就是救命之恩。
或许江云乔动手开枪,只是应激之下的举动,那名报童也或许只是重伤,抢救一番也许就能挽回这条幼小而无辜的生命。
江云乔抿着唇,她冷眼看着那名倒地不动的报童。
“他或许还没死。”
孟锦川愣了一下,并不明白江云乔此言何意。
顾屹安扶着宁楚檀站到角落里,他低头温声嘱咐:“不要回头看,我过去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她的脑子里一阵发蒙。
顾屹安朝前走去,越过拉扯着的江云乔和孟锦川,行至那名一动不动的报童身边。他堪堪蹲下,宁楚檀就看到一阵白光闪过。
“顾屹安!”她忍不住惊呼。
那名报童确实还没死,白光是对方划过的利刃,薄薄的,夹在纤细的孩童掌中。
不,那不是一名孩童,是一位形似孩童的侏儒。
鲜血溅开,她看着顾屹安伸手截住那枚利刃,回手一旋,那刀刃切开了侏儒的喉咙。
宁楚檀往前走的步伐停了下来,她不是惧血,而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果决杀人。
血珠溅落在他的手上,他的肤色很白,这血溅了上去,红白相间,像一副上好的傲雪红梅图。他接过江云乔递过去的干净帕子,细细地擦去手上的血迹,等到他抬头看来的时候,她不由得别开了眼。
血色在地上蔓延开一道红线,好似将他们割裂开两个世界。
‘他和我们不一样’,她突然想起了爷爷说的话。
顾屹安的目光掠过宁楚檀,他在心头微微一叹,面上神情不变。
街巷上的喧闹声骤然而起。这儿来往的行人不多,但是这刺耳的枪声响起之后,便就将人吸引了过来。而后是惊叫声,脚步声,以及吵杂的喧嚣声,交错叠加在一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巡逻的警卫被吸引了过来。
宁楚檀的目光是游移着,在警卫接管了这一起突然而来的枪杀案之后,顾屹安走了过来。
“这是你们的车吗?”他开口打破了场中的僵持。
“嗯。”她垂眸应道。
“走吧,我先送你们回去。”
直到顾屹安上了车,她才发现车上的司机不见了踪影。孟锦川心神不宁地同她一起坐在车后座,而那位江大小姐却是悠然地坐在副驾上,一脸淡漠地看着窗外。
“抱歉。”顾屹安是最早送她下车的,他开了门,送她到了家门口,又低声道歉。
宁楚檀抬眼看人,她小声道:“这种事,你经常遇到吗?”
她突然想到了那日他手臂上的伤口,是不是也如今日这般凶险,所以才受了伤。
顾屹安垂眸不语,最后也只是落下一句:“改日,给你赔礼。”
语气淡淡。
可宁楚檀却听出了一丝无奈。大抵,他是经常遇到这种事的。
汽车驶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辆越来越远,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顾屹安那一手漂亮的茶艺。
那手,不仅泡茶,也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