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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戏已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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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童看着屋子空了一半的人,他扶着曼妮站起来:“我送你一程。”

“谢谢。”

两人堪堪走出门口,一道幽幽的曲声细细唱了起来。

“你说是凤冠霞帔我穿戴,却不料我今日穿上孝衣裳。至如今这景象完全两样,我盼望的花堂成了灵堂。郎啊你莫怨恨莫把我想,咱生不能同衾死也结鸾凰。”

只听得一直痴念的玉生香戏音婉转,唱得是哀怨丛生。

而后,猝不及防之际,玉生香站起来,冲向墙角,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墙角,迸溅出的血花四散开来。

“三爷,没气了。”

韩青探了下玉生香的气息,轻叹了口气。

顾屹安面上神情不变,邓策和玉生香的结局,他早就猜到了。

案子一破,邓策必死。他知道邓策不过是报仇雪恨,也知道当年的事还有隐情,但是毕竟是人命官司,怎会留给他活命的机会呢?这结局,邓策自己也是明白的,他走进警署的时候,就没想过活下来。

他把曼妮小姐请来,也不过是想着给这一出死局留下些许温情,让邓策走得没有遗憾。

顾屹安安排好了一切,唯独没有想到,邓策最后一步,不是自裁,而是要杀江云乔,更想不到想杀江云乔的人不止邓策。

刚刚场面是混乱,可是他看得清楚,江云乔是让人推到邓策面前的。若不是孟锦川搭了一把手,让邓策犹疑了一瞬,死的还有谁,就不好说了。

他也没想到,宁楚檀会开枪。

就那么刚好地打死了邓策。

今天,是把人吓坏了。顾屹安无奈。

“给玉生香好好收拾,妥帖安葬。”顾屹安一脸平静地吩咐。

玉生香是个戏子,她对蒋勇动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死路。蒋勇毕竟是江家的义子,江雁北不会放过玉生香的。

顾屹安看着半张脸都是血污,却难掩笑颜的玉生香,轻叹一口气。

她本就不想活了。

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这一段纷纷扰扰,终于在数条人命里落下了帷幕。

顾屹安送宁楚檀回去,回的是医院。

她给他换了药,又细致地包扎好。

“你别乱动,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擦擦。”宁楚檀收拾了剩下的药品,自然地嘱咐着。

顾屹安点头。

宁楚檀进了洗漱间,看着镜子中双眸通红的自己,恍然发觉,自己的模样真是狼狈。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三番两次在顾屹安面前落了泪,哭得毫无形象。

真是丢人。

宁楚檀开了水龙头,捧着水,拍向自己的面颊。冰冷的水让自己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她并不敢回想开枪那一刻的感觉,更不敢让那一片猩红的记忆涌上心头。否则,她怕自己会夜夜噩梦。

或许,今夜,她就睡不着了。

她在洗漱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接了热水,端出来。

出来时,只见顾屹安靠在病床上,闭目,似乎是睡了过去。

宁楚檀将水盆放在一旁,她拧了一把毛巾,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前,微弯腰,拿着毛巾细细地替顾屹安擦拭沾染在手上的血渍。

干涸的血渍残留在他的掌心以及手指上,斑驳可怕。

他的过往就是这样,腥风血雨。

她忽然想起,张老板说的话,搅和进顾屹安的世界里,她可能会死。

就像今日这般吗?

宁楚檀看着顾屹安,睡着的顾屹安,眉目更加柔和,带着一份迷人的温柔。她在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人的?第一次开枪的时候,他怕不怕?

正想着,顾屹安的手便就握住了她,他轻轻一扯,将人拉扯到身边,她坐到了床榻上。

她抬头,望向尚未睁开眼的他:“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我没睡着。”

她又问了句:“是伤口疼吗?”

“不疼。”他笑。

怎么会不疼呢?她刚刚都没给他用麻药。

片刻安静后,顾屹安将人揽进怀中。

“你别......我会碰到你伤口。”

顾屹安环抱住人,让她靠在他心口上:“可我想抱抱你。”

闻言,她小心翼翼地靠在他胸口上,聆听着他的心跳声,一直浮荡的心绪忽而就安定了下来。

“楚檀,你很厉害。”他说。

宁楚檀闭上眼,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心里闷闷着。顾屹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哄着:“真是个勇敢的好姑娘。”

她没有回应,只是瓮声问了一句:“三爷,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

“什么事?”他疑惑。

“白鹏程,是不是有问题?”她睁眼。

顾屹安与之相对,叹声道:“真聪慧。”

这句话,就是应了宁楚檀的疑惑。

他压低声音,只是回了一句话:“凌氏夫妇,有两个儿子。”

宁楚檀睁大了双眼。

顾屹安娓娓道来藏匿在案子背后的隐情。

白鹏程,原名凌文海,与邓策是亲兄弟。他不知道白鹏程是怎么从那一场灾难中活下来的,但是白振海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或是赎罪,或是良心难安,白振江将意外失去记忆的白鹏程认作义子,养在了身边。

三年前,邓策与白鹏程相认。

认贼作父,将仇人当做亲人,白鹏程难以接受。恨有,恩有,白鹏程是报仇也难,不报仇也难,因而那时候,白鹏程和白老爷子决裂,出走后入了青洪帮。

邓策所谓的‘父债子偿’,不过是做样子。白鹏程为了帮他,数次出手,邓策担心留有后患,多年的报复筹谋,让邓策谁也信不过。因而他打算做一出戏,做给在场的众人看。

用一条命,将过往埋葬。

顾屹安低眼,便就见着宁楚檀呼吸浅浅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

他思虑得不够周全,不该让她动手的。

须臾间,就听得她皱眉呓语,似有梦魇缠身。梦中,或是枪响,又或是死者满头满脸的血色,寻她报复。

她转了转头,顾屹安耐心地将她揽在怀里,于她梦魇间,轻声呼唤,将她一点点地拉出黑暗。

“楚檀,对不起。”他拂过她的黑发,拭去她额上的冷汗。

发丝柔顺,她软绵绵地靠在他的心口处,传入耳中的是扑通扑通的声响,是他的心跳。

她忽而从半梦半醒间彻底清醒过来,伸手软绵绵地环抱住顾屹安。

噩梦有什么可怕的,他就在身边。

他活生生的在自己身边,她怕什么?最怕的应该是当时没能救下他,怕的是他鲜血淋漓地躺在她面前,她救的是他,只要顾屹安活着,那就够了。

“三爷,我救了你。”

“嗯,好姑娘,你救了三爷。”

“真好。”她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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