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方舯已经垂下双拳,重新和沈麒并肩而行,沈麒又和他延伸地解释了一些考古界的基础性知识,此时的他温文尔雅,娓娓而谈,和刚才在季保辉家里浑身蓄势待发的狠人再无交集,甚至和平时考古队里那个冷漠敏感的沈麒也毫无瓜葛。
方舯忍不住又惴惴不安起来,停下步伐,把他看了又看,然后长叹一口气:“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很不舒服。”
“不舒服?为什么?”他似乎大为不解,走近了凝视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在月光下露出清冷洁白的牙齿,像是个彬彬有礼的吸血鬼,随时都会撕破伪装,从体内迸发出可怕的妖魔异相。
方舯被他笑得一阵胆颤,不敢离他太近,于是伸手推向他的肩膀,说:“你离我远点,我不相信……”
话没说完,眼前的人突然没了。
方舯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意识到对方竟然撒腿开跑了,像是被鬼撵了似的,朝着道路旁的树林方向逃窜而去。
沈麒跑得很快,方舯也算是个优秀的野外工作者,脚力很好,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劲也没追上他,尤其在阴暗陌生的地形里,最后还把他跑丢了,好在丰富的野外追踪经验帮了大忙,他打开手机电筒寻找线索,最后在一处山拗前找到了沈麒,也打开了手机电筒,弯腰仔细地照在地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方舯“咻咻”地喘着粗气,几乎吐血,冲上去就骂:“你跑什么?”
沈麒像是根本没听到,继续一寸一寸地用微弱的灯光筛着地面,认真的样子不由令人怀疑他应该是掉了什么,或者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方舯不由也拿出手机,点开电筒往地上照。可是地上除了野草和泥土,哪有什么玄机。
眼见沈麒的灯光停在某处,一动不动。
方舯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地上开花了?”
沈麒说:“你看仔细点。”
方舯又用力看了几眼,咬牙说:“姓沈的,半夜三更装神弄鬼很好玩吗!”
沈麒凝重地说:“你看这个脚印。”
有这么一瞬间,方舯冲动得想把这个妖孽直接掐死就地掩埋得了,省得再出去祸害人间。强压怒火,他低吼一声:“村里有脚印,很特别吗?”
“这个脚印确实比较特别。”沈麒冷静地看着他,语气平和地说,“就是刚才跟踪我们,又被我追了一路的人留下的。”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贾媚丽明显感到这两个男人之间发生了严重的问题,沈麒先进来,取了早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而后方舯低头而入,拿了早餐后,反而挑了个离沈麒最远的位置,两个几乎坐在房间的对角线两头里。
由于蒋小雅的缘故,贾媚丽最近对这两个男人份外留意,见他们这样,立刻来了精神,也不去追问,拉着蒋小雅在对角线的当中坐下。
只见方舯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粥,而沈麒吃完饭,一声不响端起盘子走他他的身边,明显停顿了一下,见方舯毫发未动的样子,便默默离开了。至始至终,不过几秒钟的微妙气氛,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蒋小雅见贾媚丽盯着方舯看得津津有味 ,包子馅掉桌上也不知道 ,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
贾媚丽白了她一眼:“放心,我对你男人没兴趣。”
蒋小雅很是尴尬,换了种方式 :“丽丽你是个聪明人,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
贾媚丽果然吃这套,微笑着下巴往方舯那里一点,“两个男人都是人精,不过相比之理论上,还是我们方老师纯朴一点,露出的破绽比较多。”
蒋小雅“啊”了一声,抬眼看过去,果然沈麒离开后,方舯再没心思吃饭,只见他匆匆把没吃完的包子往碗里一丢,站了起来,端着餐具出去了。
她想了想:“这两个人确实挺奇怪的,一会儿一齐请假外出,一会儿又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贾媚丽立刻来了精神,说:“肯定有猫腻,我关注他们很久了,这俩人的关系真是三月的桃花苞——一天一个样!完全没有逻辑性。你仔细想想,刚开始他们就一起蹲了派出所,可是出来后也没见有什么交情,相反沈老师整天像是避瘟神似地躲着方老师,倒是方老师粘得挺紧,天天追着他说话。唉,你别不乐意,他搬来考古队几天了,我瞧着真不是为了你的缘故,一进来就要求住沈麒隔壁,整天往他身边周围凑。”
蒋小雅神情一暗,正色说:“丽丽,我得给你提个意见,没人说过方老师是为了我来的考古队,倒是你,整天喳喳呼呼,说三道四的,现在倒好,放风的是你,辟谣的也是你,戏是不是太多了?”
别看她平时一派温文尔雅,可是翻起脸也毫不含糊,贾媚丽还真不敢真惹毛了她,见她脸上真有了怒气,忙胳膊肘推了过去,笑着说:“我也就是逗你玩儿,在别人面前可从来没说过什么,你不乐意我就不开玩笑啦,咱们俩同事这么些年,你还不明白吗?我就这张嘴,随便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蒋小雅脸色稍霁,“嗯”了一声,追问:“你说方老师为什么要粘着沈麒呢?”
贾媚丽“啪”地一拍桌子,“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子,不过你自己看,今天早上这两人明显闹脾气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一口一个‘我们’,怎么一觉醒过来,陌生人一样,你说昨天晚上回房间后他们俩是不是又见面了?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行,郭队不在,我得对考古队负责,不能让同事之间产生隔阂,太不利于工作氛围。”
蒋小雅好气又好笑,瞪她,“贾媚丽同学,你想干嘛?少来这套,我都懂,你不就是嫌日子太无聊,想多管闲事开开心嘛。”
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其实除了她们俩,其他人都没注意到沈方的异样。
何子恒的手机像是长在手上,除了干活就是打游戏,可是宿舍信号不好,所以一下工就跑去村口的网吧打王者荣耀,整天人影不见。
尤其郭玮和墩子的离开,何子恒更加肆无忌惮,干脆睡在网吧里,早上才赶回来吃饭,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自然精神萎靡不振,到了现场,前一秒还看他拿起工具装腔作势地倒饬了了几下,后一秒就不知躲到哪里补觉去了。
只有沈麒忙里忙外,工作得份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