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保辉满肚子妖魔鬼怪的话题都被堵在喉咙口,郁闷地“嗯”了一声,不晓得他问这个干什么。
而方舯忍不住心里一跳——卢和平家的袜子确实有点问题。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黑灯瞎火,全靠着三只手机电筒以及季保辉对于地形的熟悉程度,纵然这样也把他累出了一身汗,加上半饥饿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我也是倒了大霉,半夜三更跑这里来,迟早也要见鬼!”
怨天怨地了一会儿,见另外两个人丝毫不理会,只好换了种方式,和沈麒闲聊:“你说的那个什么HE啥的病,为啥野猪就不容易得?家猪吃得好睡得香,倒变成有缺陷了?”
沈麒说:“这种缺陷是猪在发育期生理紧张所造成的,家猪因为出生后就被人类圈养约束的原故,普遍都会有。”
季保辉说:“嘿,挺有意思啊,野猪因为散养所以就不会神经紧张?这和现代的人得抑郁症是一样的道理吧。”
方舯忍不住笑起来:“看不出你倒挺懂贯通的。”
几个人黑灯瞎火地闷头走了一通,终于来到山腰处,季保辉明显有些累了,不耐烦地指着个黑乎乎的角落说:“就是在那里捡的。”
沈麒方舯过去一看,原来是个隐藏在山壁下的大凹坑,约一米的直径,紧贴着山壁突出的岩石之下,半掩在蕨类植物之中,即使在白天,也不大容易被发现。
两个人同时用手机电筒照向坑里,方舯还在努力看,旁边的沈麒折了一根粗树枝往下用力捅了几下,然后放下树枝,双手一撑坑沿就跳了下去,把方舯和季保辉都吓了一大跳,还好那个坑并不太深,站起来只到他的胸部,他便蹲在坑底扒拉起来。
季保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埋头苦干,问方舯:“这人太心急,我忘说了,下面有积水,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白天看也是一锅臭浆,多看一眼都辣眼睛。”
他边说边捂紧鼻子,不光是他,连方舯都在努力减少呼吸,那坑里肯定有死老鼠或是类似的有机物,不断飘出一股腐败之后的恶臭,难为他也不戴个手套就敢下手。
好在他到底是血肉之躯,摸索了一会终于站起来,满脸痛苦地说:“拉我上去”。
方舯看了季保辉一眼,后者假装没听到,还哆哆嗦嗦往后退,而沈麒的双手已经从洞里探出来,正扒着洞沿努力往外爬,他只得弯下腰,接住探出的胳膊用力把人往上拽。
双手相交之际,方舯只觉得对方皮肤上黏糊糊的,显然是坑底的脏水发酵物,随即一股浓臭味直冲脑门,他忍住阵阵作呕的欲望,暗骂季保辉实在是个滑头。
沈麒上来后直接脱下外套用力擦手,方舯配合地脱下外套递过去,同时用电筒上下照了一遍,还好没受什么伤,只见他脸色惨白,像个活鬼似的。
季保辉始终躲得远远的,大声抱怨:“这人真是疯了,竟然敢往那种坑里跳,别染上什么变种病毒,回头再传染……”
话没说完就哑声了,随即又怪叫起来,原来是沈麒把揉成一团的脏衣服朝着他扔了过去,正砸在他脸上,季保辉只觉浑身汗毛都炸开了,顿时弯下腰一阵大呕。
与此同时,沈麒像只敏捷的豹似的,突然朝着他冲了过去,猛地掐住他脖子。
不光是季保辉,连方舯都吓了一跳,惊问:“你干什么?”
沈麒冷冷地说:“你说你在这个坑里捡的骨头?”
季保辉一阵奋力挣扎,好不容易透出口气,喘息着说:“是……是啊……我用铁……铁钳子夹上来……”
沈麒截口说:“就是个废弃的陷阱,下面只有一只烂了一半动物尸体,根本没有其他东西,你就捡得那么干净?”
季保辉拼命解释:“对……我……把它们全夹上来……”
沈麒不等他说完,拖着他往坑口走。
季保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吓得狂叫:“别……别……你想干什么……那小子……你看什么看热闹……快救救我啊……”
后面的话是明显冲着方舯说的。
就在他们扭作一团的时候,方舯始终用电筒照着光,见沈麒脸色可怖,忙阻止说:“得了,刚擦干净,小心别再掉下去。”
他还以为沈麒是在拿季保辉撒气,确实,在那种臭尸坑里蹲过,谁的心情都会很不好。
沈麒厉声说:“你拿我当傻子?以为随便找个坑就能混过去?坑底下只要能找到一块碎骨头,我就相信你是从这里捡的!”
季保辉被他铁钳似的两只手制住,哇哇叫着,被一路拽到坑边,沈麒强按着他的头往坑里送,一股子冲鼻的恶臭熏人欲醉,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半疯子,那么恶心的坑都能跳下去,肯定也会毫不犹豫把自己扔下去,心防一破,溃不成军,他嘶声叫了起来:“我说,我说,别,别让我下去。”
沈麒的动作停止。
头对着坑底,季保辉只觉得扑面阵阵恶臭,实在受不住了,喉咙发酸,果然又吐了出来。
沈麒等他吐完了,才说:“真的?这次不骗人了?”
季保辉已经被折磨得浑身发软,无力地瘫在地上,又吐了一口黄水,嘴唇都在发抖。
方舯怕沈麒真搞出人命来,不等他回答,忙过来救人。见季保辉像条死狗似的,忍不住好气又好笑,果然,只有沈麒能治这种满嘴谎话的小人。
“还能走路吗?”沈麒若无其事地问季保辉。
方舯忍不住用电筒扫了一下,只见他眼睛黑白分明,昏暗的灯光里,越发显得皮肤冷白,嘴唇薄而无血色,直勾勾地盯着季保辉看时,更有一种神经质的怪异感。
这人可能真是个疯子。他想,同时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是怎么搭上这么个妖孽,混进这摊乱事里来的?
季保辉神情萎靡,辛酸地开口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那个坑,但我有个条件,事后你们就当从来没去过,并且保证永远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