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痛快!既然这样,咱们说干就干,明天就摆起台子,你们负责作东,我找人张罗吃喝。”王头把手一拍,这事就算定下了。
“好!”
王头确实是个人才,不但在劳工队的组织管理上很有经验,置办酒席也毫不含糊,第二天天刚亮,一队村民提着竹篮家什进了宿舍大楼。
“也别瞎找地方了,在你们食堂里办就挺好,村长我也给你顺道请来了,小伙子,要懂规矩,到时候多敬咱们村长几杯。”
贾媚丽听到,翻着白眼对蒋小雅说:“真懂规矩啊,队长都不知道呢,他这里就大摆宴席了,到时候找谁要钱?”
方舯立码从口袋里摸出叠人民币,殷勤地递过去:“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我有。”
贾媚丽接过来一看,至少有两千块了,不由咂舌:“方老师你太客气啦,根本用不掉这么多的,回头我和郭队说一声,报销了再还给你。”
方舯毫不在乎,把手一挥:“大家开心就好,别顾着替我省钱,也别麻烦郭队报销了,我蹭了你们这么久的食宿,该请大家吃顿大餐。”
王头表面在布置,实际一直用眼角盯着这里的动静,一看到百元现钞,眼睛都亮了,扬着脸对着一个村民吆喝起来:“王荃!让你找人杀猪杀了没有?鱼虾买了没有?还有酒呢?挑高级货,别给我整些便宜货,人家可是大城市来的,口味精细着呢,回头再准备些特产,一人一份让考古队带走,别丢了我们村的脸!”
叫王荃的村民利落地应着,放下手里的活,一溜烟地跑出去添菜准备特产了。
上了冷盆之后,村长范建业果然来了,看着满桌的酒肉,朝着沈麒方舯他们连连拱手,心疼地说:“太不好意思了,这回可让考古队破费啦!”
王头显然很瞧不上他这种假客气,擦了擦嘴角的油,拖着长音叫了一嗓子:“噫,你可别把人看扁了,人家都是见过世面的,虽然那坑里确实没挖出什么玩意儿,但是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这叫什么?有大格局!”
一提这话,范建业立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挺关心你们的事,总想着能挖出点什么好东西,一来考古队不虚此行,满载而归,二来我们村也跟着沾点光,顺便发展一下旅游业,带动点当地经济,多好的事啊,想不到那坑就这么不争气。”
惋惜得好像那个盗洞是他亲生儿子似的,众人都笑起来,叫王荃的村民起哄说:“村长确实挺关心的,整天向我打听坑里的事,可惜那坑忒不争气,村长你有责任,咱们都逃不掉有责任,不如都过来敬方兄弟一杯,就当赔礼道歉。”
当地人多年和各路考古队打交道,都猴精猴精的,早看出来这顿饭是方舯出的钱,考古队根本没什么油水,况且姓方的显然更懂人情世故,好交往,不像姓沈的那样冷冰冰,眼神看了叫人害怕,一时呼啦啦全站起来,冲方舯这里挤过来。
方舯也不怕,姿势豪迈地端起酒杯和他们拼酒。
范建业见沈麒□□晾着没人搭理,于是问:“你们啥时候回去?那个洞要怎么办?”
沈麒想了想:“现场已经挖空,我通知了省考古研究所的人来验收,等他们看过,就让王头找人用挖掘机做个回填,大概还需要二三天的时间。”。
范建业又是一阵跺脚:“唉,你看看,忙了这些天,真是啥也没找到吗?回去后,郭队长会不会怪你们没挖干净?”
沈麒不响。
旁边贾媚丽一边剥着虾,一边接话说:“村长你放心,我们郭队本来也没觉得这坑会有什么好东西,要不他肯先自个儿跑回去?”
范建业这才放了心,摸着胡子笑眯眯:“到底是当队长的,有经验的很。”
第二天一早,贾媚丽就带着蒋小雅何子桓整理工具和资料,大家都归心似箭,忙着收拾打包,只有方舯一睁开眼就跟在沈麒身边。
他陪着沈麒在太阳下晒了两个多小时,接近时11点才等来了省考古研究所的两位同志,而对方逗留了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匆匆和沈麒聊了几句后,拍了几张照片,又让他填了几份表格,然后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留下沈麒朝着汽车尾气默默的呼吸,面容表情凝重,像一个考试没过关的学生。
方舯刚想安慰他几句,手里的电话就响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来电,对沈麒说:“这些人是不是见惯了大场面,所以不把咱们的小现场放在眼里?”
沈麒不答,反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方舯笑:“陌生号码的电话我从来不接,十有八九都是诈骗电话。”
沈麒点点头:“现在骗子确实很多,但也别太警惕了,万一是熟人换了手机呢?”
“怕什么,真要是熟人肯定会再打过来。”方舯扬了扬手机,“你看,果然不打了,我告诉你,能坚持不懈地干一件事的人肯定都有点出息,也就不用当诈骗犯了。”
直到下午,趁着沈麒找王头布置回填任务的时候,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电话回拔了过去。
女人清丽的声音响了起来:“所以,你要回来了?”
“不回来干嘛?留下来种地吗?”方舯没好气地说,“人家整支考古队都撤了。”
“所以这事就结束了?姓方的也回来了?”女人的声音显得十分困惑,“你不会错过什么吧?要不你再跟他几天?”
“大小姐,这辈子我从来没这么努力地紧跟过一个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活像一只推着屎球的蜣螂,你自己好好想想,那种努力的场面真的一模一样,问题是我跟着他的理由还不如一只蜣螂推屎球的理由正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会以为我是个变态!”
女人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显然被他这个比喻迅速脑补了画面,她笑完,便不再说话,话筒里一阵寂静。
突然,方舯听到话筒中传来“哒哒”的声音,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正用手指关节轻敲玻璃桌面,不由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按照两人从小到大的了解,她一遇到艰难的选择就会情不自禁地磕指关节,过程很压抑,但每一次磕完,必定有人会倒霉……
果然,指甲声停了,她坚定地说:“这事肯定没完,姓沈的绝对有问题,这人很不正常,不许你放弃,你必须盯下去,跟他一起回S市考古队!”
方舯恨得直咬牙:“你以为我不要脸的吗?这么死乞白咧……”
“你的脸面并不重要!”对方不等他说完,斩钉截铁地说,“反正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之后,你再也不必和这些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