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派出所事多,张贵华清早就来到办公室,刚洗了把脸,就听到有在院子里有人惊呼一声。
他探头往窗外看,只见两个活泥鳅似的男人站在楼下院子里,一个略高一略矮,一个白脸一个皮肤略黑,看上去同样邋遢又憔悴。
张贵华吓了一跳,忙走出办公室。
毕竟方舯刚扒过寡妇墙,还令人记忆犹新,民警说:“哟,这人不就是那个抓虫子的小偷吗?怎么又回来了?”
此时张云杰也从对面的办公室奔出,手里还提着根警棍,他紧张地冲着张贵华使了个眼色,两人满脸戒备,步履凝重地下了楼。
方舯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忙举起双手说:“同志,别误会,我们就是一起过来解释点事情。”
审讯室里,张贵华和另一个民警给方舯做笔录,两人简单地问了一下他怎么和沈麒的关系,哪里遇到的,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派出所。
问完了,还把笔录念给方舯听:“你的意思是,你从这里出去后就去了网吧,一直呆到12点多才出的门,然后又回考古队宿舍找沈麒,找不到,你就摸上山了,结果在山上遇到他,接到了同事的电话,然后你们讨论之后,一起下山来派出所主动配合案情调查。”
坐在桌子对面的方舯歪着头听完,有点怅然地点头,说:“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吧。”
张贵华不悦,拍着桌子喝:“说话准确度高点,什么基本大概可能的词汇都不许出现,你给我老实点,别把派出所的证词当游戏!”
方舯马上点头:“是!对!”
“他有没有告诉你凶案发生的那天晚上8点到12点之间他人在哪里?”
“没有。”
“怎么可能,你们俩几乎在山上共处了一天两夜,这段时间里都聊了点什么?”
“没什么啊,不过是些关于风花雪月、洞穴昆虫、野外生存的事情,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社恐,根本不擅长沟通,想从他嘴里挖出一句完整的话有多难。对了,野外生存能力还超级烂,半山腰的水都没煮透就敢拿给我喝……”
“够了!”张贵华听不下去,指头敲着桌面,“说重点!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不要有的没的乱扯!”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情况啊。”方舯委屈。
“照你刚才所说,他之前一直关机所以不清楚山下的情况,但是在接到同事电话后,了解到派出所在找他,却还是选择在山上停留了一天一夜,这是为什么?你说说清楚!”
“他吓傻了呀!”方舯一拍大腿,“难道当你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凶杀案嫌疑人的时候,不会感到震惊和害怕吗?怎么可能马上清醒理智地做出选择,拍电影也没这种拍法的好吧!尤其像他这样性格内向的人抗压能力一般都很弱,也许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话也不多,其实不堪一击,精神世界或许直接崩塌了。”
“所以是你一直在劝他下山自首?”张贵华“哼”了一声,决定换一种方式问。
“没有没有,我哪有这么伟大,当时能做的事真的不多,替人舒缓情绪指引方向也不是我的强项。而且我觉得,当时他那个样子,需要的只是有个人陪在身边,不让他做傻事,而不是听人瞎唠叨。再说,我能劝他什么?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啊!”
“啪!”张贵华忍无可忍,重重地把记录本扔在桌上。
天慢慢地黑了,张贵华在走廊里遇到刚出审讯室的张云杰,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张贵华下巴一点他走出来的房间,问:“有什么收获没有?”
张云杰气得翘起一个大姆指,“我的个娘咧,遇到了一个焊了嘴的铁葫芦,电钻都打不进个眼!这小子心理素质比我还稳,厉害,可是个人才!依我看,咱们还是别费劲了,回头把材料理一理,到时候直接上交给省公安局,上次刘荣生的案子也归他们管,咱们地方小能力弱,别瞎操心了。”
“不再努力一下吗?这回可是凶杀大案呢。”张贵华不甘心,本来在这种村派出所就别想什么灿烂前途,一辈子的工作大不了处理些些鸡飞狗跳上不了台面的小案子,偶尔遇到打击文物走私团伙的行动,通常才有点苗头,就被上级公安局横插一杠全揽了去,根本轮不到基层派出所争功。这次居然在本村接连发生两桩凶杀大案,疑犯已经锁定,人证物证都已显露端倪,感觉分分秒秒可以深挖至破案,怎么不叫人心动?!毕竟作为一个年轻的民警,血气方刚的他也想在自己有限的职业生涯中干出点成绩。
心里盘算着,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一抬头,猛地愣住了,方舯竟然就静悄悄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出来的?”
“我出来上个厕所。笔录不是已经做完了吗?难道你们把我当成嫌疑人了?案发当晚的行踪我可是交待得明明白白的,民警同志,我是清白的啊!”
“好了好了,既然记录完了,你可以离开。”多跟他说几句话,张贵华血压就往上飙升。
“那个,同志,我还有话想说。”
“说什么?刚才在记录时怎么不说?是不是想起什么重要的情况?”张贵华眼睛一亮。
方舯满脸诚恳:“不不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想和他再当面谈一谈,这人脾气比较拗,不肯听人劝,我可以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咦,不是说你不会给人调整情绪精神引航吗?”
“对,我确实不会,但是我毕竟在山上陪了他一天两晚,或许他会对我有特殊的感情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