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白梅客皱眉,轻轻打断罗浮,目光望向前方,眼前是罗浮所描绘的美好画卷。
如果已经下定决心,还会怕这种鼓动之语吗?
白梅客不知道。
罗浮以为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
又过一会儿,喜婆姗姗来迟,卧房门被推开,外头喜庆热闹的声音争着抢着钻入耳中。
鞭炮喜乐齐齐奏响,她听见她名义上的父亲带着徐夫人在外迎请宾客,一个接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眷小姐进来笑闹着为她增妆添彩,祝福徐雅栀与夫君长长久久。
甚至有一个自称是徐大小姐挚友的女子送了礼还不够,当场将自己腕上所有珠饰都送给了她。
这世道女子前途受限,夫妻和睦是她们能想到的最真挚的祝愿。
这样热闹的氛围下,连白梅客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就是徐雅栀。
“吉时已到!”
喜婆高唱,白梅客回过神来,罗浮匆匆为她盖上盖头,扶着她朝门外走去。
白梅客只能看见脚下方寸之地,嘈杂热闹声中,她听见罗浮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中:“白小姐,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奴婢愿您新婚如意,大仇得报,为白大人沉冤昭雪。”
背她出阁的是一位不认识的徐家表亲,有些瘦,背着她不太稳当。
却将她颠簸得逐渐清明。
当年秦家构陷父亲与反贼勾结,又在流放途中派杀手灭口,灭门之仇,她与秦家不死不休,徐家也好,婚事也好,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能是白梅客。
行至屋外人声更沸,众多五花八门的熙攘声中,独一道清清朗朗的男声明晃晃地落入白梅客的耳中,不急不缓,如珠玉落盘,听着让人舒坦。
那人在对喜郎出的对子,这边几个人轮着出题,那人却不怎么犹豫,几乎是听完便有了答案,开口便是绝佳的好对。
这人想来便是秦鹤邻。
待最后一个对子对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喜娘高抬贵手般笑道:“新郎官真是了不得,这般好的本事,徐指挥可该放心把掌上明珠送出去了吧。”
又是一阵哄笑,白梅客被放下来,罗浮搀着她往花轿的方向去。
花轿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白梅客不怕不吉利,盖头说取就取了,隔着红轿帘,模模糊糊看到前头马上挺拔的背影,这是她的夫君,秦世子秦鹤邻。
哪怕她久居京郊,也偶尔能听见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听说他颇有志气,拒绝荫官一路科考,二十二岁高中状元,文采斐然,马上又有极好的功夫,九月围猎年年能取得好彩头。加上张仙姿秀逸的俊脸,哪怕气质清远拒人千里,也引得众多女儿家念念不忘。
是话本儿里的神仙人物。
若不是先皇后是秦家女,在世时为免外戚倾权,秦家上一辈官职皆不高,单凭一个府军卫副指挥使之女,是嫁不到秦家的。
即便如此,这也是义父与徐指挥筹谋了许久才拿到的亲事。
她便是要嫁给这样的神仙人物了,不知今日城中有多少女子要碎了心,说来可笑,这样一个翩翩公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婚事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白梅客轻嗤一声,将盖头重新盖了回去。
锣鼓敲打间,花轿停在了秦府前。
本该是罗浮扶她下轿,一只男人的手却伸到了她面前,好看的人连手都是漂亮的,五指修长,指缘干净,上头有些茧,特在下轿时伸手,是怕她看不见路,还是怕她到了新地拘谨害怕特意安慰?
不论是因为什么,这人一如传言,冷但识礼。
白梅客抬手握住,是和她一样的冰凉,极有力地撑着她下了轿。
待白梅客站稳,手中牵上红绸,秦鹤邻又退到一个规矩的位置,同她一起进了堂中。
两人在礼官唱下拜了堂,有人扶她进了洞房,秦鹤邻在外应酬宾客。
她端坐床榻边,房中只剩下她与罗浮二人,说来奇怪,这本是极其重要的计划开始,她内心却格外平静。
五年的时光让她忘记了很多曾经发生的事情,却让留下来的那些记忆越发清晰。她平静,却蓄势待发。
不知过了多久,脖颈在沉重的凤冠下压得酸涩,久坐下四肢开始僵硬,外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白梅客立刻坐直了身子,却不想那原本稳健的步伐在门外陡然一乱,她听见侍从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大少爷,还以为您没喝多呢,感情刚刚都是装的。”
然后门被推开又合上,罗浮悄悄退下,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凌乱的脚步渐渐近了,秦鹤邻没有用秤杆,反而用手掀起了盖头,那手不似下轿时稳,略微有些发抖。
白梅客皱了皱眉,还以为这样稳重的人,是不会轻易醉了的。
室内红烛明亮,盖头掀开的一瞬间晃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待看到秦鹤邻那张脸时,不由愣住了。
他是在,难过吗?
还来不及思考这份情绪背后的含义,肩膀突然一阵力道,紧接一阵天旋地转,白梅客整个人被按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