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门外便进来两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白梅客面前,两人鬓角发丝还是湿的,眼圈通红,泪水涟涟,看起来好不可怜。
“少奶奶,罗浮姑娘要杀了我们,您可为我们做主啊!”
罗浮本就满腔子火,闻言更怒,直往说话女子脸上啐了一口:“你再放屁?老娘要是想杀你,你爹娘早给你哭坟去了,还由得你在这里血口喷人?!”
哎呦喂好脏的话。
白梅客抽了抽面皮,却见那女子被骂后也不反驳,只哭嚎得更厉害,身子一歪倒在旁边人身上。
另一女子看起来冷静些,也不急着分辩,只忍着泪看向白梅客,哽咽着说出威胁的话:“少奶奶,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世子送来的人,您怎么瞧不上我们也没关系,难道连世子也不顾念了?”
这里面动静颇大,已经引来了外头数个奴才有意无意往里头瞧。
白梅客听着对方给自己扣帽子,并不恼怒,目光在地上那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秦府的规矩,主子身边两个贴身丫鬟,四个一等丫鬟,八个二等丫鬟,余下粗活洒扫不计。
她的贴身丫鬟只有罗浮,空缺的皆是由国公府补上来的。
而整个国公府的管事权,现在在隔壁张南嘉的手里,这几个人,只怕也是张南嘉挑来的。
是不是张南嘉派来的眼线另说,但可以确定不是安分的主。
这两人皆是一等丫鬟,最开始哭诉的那个叫满月,后面威胁她的那个名弦月,两人是亲姐妹,同管膳食。
眼瞧着两人已经哭不出来多少眼泪,外头又引来了足够多看热闹的人。
白梅客突然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罗浮,终于开口:
“罗浮,她们说的可是真的,你欺负人了?”
姿态谦和,语气小心,不说还以为谁才是主子。
罗浮:……得令。
“什么叫欺负人?!”罗浮冲白梅客吼道,面上浮现屈辱的神色,狠狠往桌上一拍,惹得那盏空杯晃了晃,连带着地上和院中人都吓得擞了擞,“原委我都说清楚了!您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说罢一甩衣袖,径直朝着门外冲了出去,院中众人,竟无一人敢拦。
白梅客当着众人面被奴才下了这样大的脸,面皮瞬间白了,配上那温驯的模样更显得软弱可欺。
她有些尴尬地冲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笑了笑,而后颇歉疚地看向地上两人:“你们先起来吧,罗浮她只是嘴快了点,心不坏的,待她气消了,我定好好说说她。”
主子教训个奴才还要等奴才气消了,满月弦月颇觉得不可思议,满月还想哭些什么,却被弦月拽住了。
徐雅栀都将罗浮的气受了,她俩难道还能越在徐雅栀前头去?
“瞧你们,身上还湿着呢,快回去擦擦吧。”白梅客又温温柔柔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弦月满月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外头的人见里面没热闹看了,也都各自散去,只是对这位新的少奶奶的印象,从不受世子待见,变成了又软又怂还不受世子待见。
那边两人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罗浮受罚,可打问过后才知道,竟只是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天娘嘞,半个月的月钱,随便寻个由头便补回来了,这算哪门子的罚?
“这个孬种,果然是穷乡僻壤里长出来的,丁点儿骨气都没有,竟让个下人骑在头上!”满月气得绞碎了帕子。
正骂着,却听外面小丫鬟传:
“弦月姐姐满月姐姐,罗浮姑娘又请您二位过去呢。”
自上次弄过元蹄后,罗浮便常常寻她们二人处理食材,说是她俩弄的少奶奶爱吃,这也罢了,可每每都是又费心又费肝的麻烦事,还连一次赏钱都没有。
弦月满月一致认为是罗浮昧了。
“姐姐!你看罗浮那个贱人,仗着点势便这样作践我们!”满月哭道。
弦月垂着眸,只看自己的手,原先身为一等丫鬟,她是用不着亲自备膳的,一双手细嫩纤白,指甲更是养得寸余长。
可在叫罗浮磨了几次,水葱似的指甲劈了,手也不似从前。
“那徐雅栀性子是软,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拿了把剪子修剪劈断的口,森然道,“你我可是国公府的人,她不敢处置罗浮,难道就敢动我们了吗?”
“看我怎么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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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就在这几日了吧?”
过了春分,天就渐渐暖了起来,这几日天晴,院中垂柳吐出芽絮来,远远看着像一团绿茵茵的云,分外喜人。
白梅客伏在窗前翻阅着一本游记,秦观不用她去伺候,秦府不用她去交际,秦鹤邻也不过来,这几日她过得闲逸自在。
而弦月满月的怒意,在她的纵容与罗浮的压迫下,也终于到达了一个峰点。
罗浮凑在她身边同她一齐看着那册书,一边应道:“嗯,眼瞧着她们已经拿了东西,最迟明日便会对我的膳食下手。”
“是吗?”白梅客听见鸟鸣啁啾,从书中抬起头来,望向窗外却见几只燕子衔枝筑巢,不由笑道,“呦,见燕子迎喜气,可见‘中计’的不是我。”
罗浮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老规矩。”她点了点书页,“往后翻三页,第二行第四个字,平声是我,仄声是您。”
往后翻了,赫然一个“愿”字。
“哈!是您!”罗浮喜上眉梢,抚掌笑道。
白梅客:“……这燕子真会骗人。”
翌日晚间,秦鹤邻刚从署里回来,本循例去书房,却在半道被一小丫鬟惊惶截下:
“爷!少奶奶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