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猎户再次摸箭挽弓,这个动作白梅客已经看过无数遍,哪怕要她现在学着上手拉弓她也能做得有模有样。
虽然一直被时霁压着打,但那白牙猎户本人也的确是个优秀的猎人,白梅客完全相信,只需他稍稍一松手,箭尾就会没入时霁的胸膛,蓝色的布带会在他胸前悠悠摇晃。
他为什么要杀害时霁?要怎么阻止他?
白梅客攥紧了拳,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或许她的担忧过于明显,一旁的秦鹤邻见此皱了皱眉,却又很快平复了表情。
线香无声地向下燃烧。
秦鹤邻没有再看时霁,而是抬手去取搁在一旁的弓。
这一瞬间的空隙,白牙猎户竟像背后长了眼似的调转箭头,指的方向……正是白梅客!
没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羽箭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响,直朝她心口而来。
她会死。
意识到时,箭已距她不到一尺。
刀剑劈来时人是反应不过来的,白梅客想动动腿躲开——哪怕她清楚应该躲不开,可双腿却像是被人钉住了似的,无法移动分毫。
箭头逐渐和五年前朝她劈来的刀刃重叠,她却依旧连躲开都费劲。
五年的时间,她没有一点长进。
罗浮的惊叫在身后响起,白梅客却听不清她在呼喊什么了,眼中只有那支箭,朝她越来越近。
下一瞬,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向旁一扯。
左臂隐隐作痛,白梅客渐渐苏醒过来,偏过头,箭矢整个头都没入了身后的木椅,只有箭尾还在簌簌摇晃。
她还活着。
救了她一命的,坐在她右边的……白梅客僵硬扭头看去,秦鹤邻已经收回手,展臂拉弓——动作比场中两人还要漂亮优雅。
他眼神平静,双臂坚实稳定,没有丝毫晃动,像一块石头雕琢而成。
随着他右手指尖的微微松动,箭矢射出,正中心口。
白梅客忽地想起方才秦鹤邻在演武场上没射出的那一箭,如果她来时没有惊动秦鹤邻,那一箭一定会不偏不倚射中靶心。
白牙猎户轰然倒下,秦鹤邻没再多看他的样子。
缓缓放下弓,扭头对上她的眼,或许是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实在可怜,秦鹤邻几乎是一瞬间就软了眼神。
“别怕,别怕,没事了。”他揽上她的肩,并不强硬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语气近乎温柔。
白梅客与他的胸膛之间留有空隙,却能很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浅淡的皂角香,不知是不是方才同样惊着他了,搭在她肩上和抚在脊背上的手冰凉,透过衣料缓缓安抚住她惊悸的心脏。
柔和的安慰一下一下在耳边响起,过去好像同样有人在她受到惊吓时这样安慰。
白梅客眨眨眼,深吸了口气,抬手推开了秦鹤邻:“我没事,那人……”
秦鹤邻一箭要了他的命,现在一群仆役正在收拾尸身,黑红的血迹蔓延了一地。
秦鹤邻动了动手指,虽知道她不会怕,却还是不想让她看到那样血腥的场面。
攥了攥拳,秦鹤邻道:“我会派人去查。”说话时尾音又轻又柔,像在哄她。
白梅客认认真真看着那人,他死时还在笑,此刻洁白的牙齿漏在外头,眼睛蹬得很大,看着有些渗人。
她已经许久没有那样直面死亡的胁迫了,上次是流放路上前来追杀她们的杀手。
这次又是谁想杀她?
白梅客的脑子很清醒。
等到最后一场比试才动手,是因为只有这一场比试会予他马匹与弓箭,先对时霁动手是因为时霁能力远超于他,得率先处理掉,甚至他把握了秦鹤邻取弓箭的那一瞬。
可见对方有所预谋。
除了秦鹤邻之外,还有谁想杀她?
是从前流放路上杀手的一路人吗?
白梅客眉头紧皱,但线索太少,到这里就思考不下去了,要是秦鹤邻没有将他杀了就好了。
“大嫂?大嫂?”耳畔传来陌生的呼唤,白梅客回头,秦鹤阳指了指她左臂。
低头,那里方才被那支箭擦过,伤口不大,正汩汩流着血。
原本那支箭是朝她心口去的,被秦鹤邻一拽只伤了胳膊已经很好了。
秦鹤阳还算镇定,那支箭现在还插在两人之间,她也只是微微白了白脸。
秦鹤邻在另一侧,现在也注意到了伤处,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我带你去找医师。”
留在这也没什么事了,白梅客点点头,才走了几步,余光又看见场中站得歪歪扭扭的时霁:“……那这场比试的结果?”
秦鹤邻步子一顿,目光在她面上凝了凝,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半晌,依旧温和道:“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