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不近人情,但细细想来却颇有道理,白梅客第一次学习管家,一时也顾不上明余说得对不对,一股脑儿往脑子记。
正说着,那边刑罚上完,方才那两个婆子又将小厮带了回来。
明余所说的撕了嘴是真的撕嘴,那小厮唇角两边已有了明显的开裂,正滴滴答答往下渗血,完全能想象到方才那两个婆子粗壮的指头是怎么塞进他嘴里,又是怎么用力往开扯的。
白梅客不是没见过尸体的人,现在却看得自己嘴角都痛起来,忙偏开头不敢再看。
明余丝毫不怵,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面朝堂下人说出了第一句温和的话:“擦擦吧。”
说罢那两个婆子从袖中掏出张粗布帕子简单地擦了擦那小厮的嘴角,动作时袖口银光闪烁,白梅客看了一眼明余,不知该不该说。
明余的手还搭在她的手上没有移开,在白梅客犹豫时轻轻捏了捏,轻声道:“这种人其实更好用”
白梅客有些不解,明余却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看向那个狼狈的小厮,冷道:“既然还想要这张嘴,那就说说吧,谁教你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看来是已经确定这小厮不过是为人所用而已,白梅客看了明余一眼,虽不知她什么时候得出的这个结论,却还是识相的不做声。
“奴才不是贼……”小厮的嘴烂了,说话含含糊糊吞成一团,“奴才是要去请郎中。”
明余冷笑:“谁教你这样请郎中的?府上哪个请郎中不是要在我这过了牌?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是再不说实话,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明余的话显然不是恐吓,旁边两个婆子已经蠢蠢欲动,那小厮慌了,哭道:“夫人,夫人,奴才真是要去请郎中啊!花姨娘说她最近身子不适,觉着是有了孕,给了奴才一锭银子要奴才出去请郎中来诊脉,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您知晓。”
明余不信:“她有孕了就得偷偷摸摸请郎中?怎么就不能让我知道了?难不成我还能……”
她的话突然噤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浮现些微屈辱的神色,却没叫旁人看见,继续斩钉截铁道:“回去叫花姨娘好好按着规矩,到我这里挂了牌再去请郎中,再有一次,决不轻饶。”
那小厮留了条命,忙磕了几个头退下了,室内陷入片刻诡异的安静。
明余阖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半晌长长舒了口气,而后睁开眼看向白梅客:
“各人有各人的位置,心地良善的人不一定用得趁手。”
竟还是对她的教导。
明余像是在回忆某些事:“手下管着人,光和声细语是不够的,总有些时候得凶一点狠一点,手上不能没有做这种事的人。”
好的主母能让每个人各司其职而不繁乱,明余自认还做不到那个份上,但现在府中诸事也有八九分清楚。
白梅客点点头,虽并没有全然理解,但明余与她非亲非故,她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体贴了。
明余笑了笑,白梅客看她面上有倦色,想到方才花姨娘的事,斟酌片刻,道:“这花姨娘……”
这事不是什么辛密,找谁打听都能问出来,明余自认光明磊落,倒很坦荡地解释给她听:“自前年起府上有了孕的姨娘便总保不住孩子,次数多了便有流言说是背后人搞鬼,这花姨娘只怕也是怕遭了暗害,才想自己先悄悄问了郎中。”
白梅客很快反应过来。
明余自与徐昀成成婚以来便从未有过身孕,而今碰上这种事,只怕旁人会对她恶意揣测,以为她心中妒怨故而下手暗害。
不过看明余的样子,好像真的不在乎这点?
白梅客自己的婚事荒唐,故而从没想过要有个孩子,早喝了绝育的药,现在看明余同样不望子孙福分,倒也不觉得有多叛逆,只是对缘故有些好奇。
但她和明余的关系还远远不到这一步,故也只是好奇罢了。
花姨娘那边动作很快,那小厮不到一刻钟递来了出门的腰牌,明余也没过多为难,一挥手允了他。
白梅客看着小厮离去的背影:“可那么多孩子没了,父亲就不奇怪吗?”
白梅客是小人之心,听到这件事下意识往不好的地方去猜测。
明余看她一眼,发现她是真的不解,面上缓缓浮起一抹红,憋了又憋,却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白梅客疑惑地看着她,不知是哪句话逗笑了她,明余却摆摆手,只道:“待你再多经点事就知道了。”
明余都这样说,白梅客也只能跟着笑笑。
漏钟上已近午时,明余便提议先用膳:“用罢去房里小憩会,院子里随便逛逛,待你父亲回来后再去拜见。”
午膳是早上就开始准备的,随时准备着等着主子用膳,明余一摆手,便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
府上没有旁的主子,两人就坐,正要吃时,外头却又进来一人,明余认出那人是跟在徐昀成身边的,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那长随擦了擦额上的汗,虽极力控制,但语气间还是能听出惊惶:“夫人,老爷他被皇上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