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姨娘等在府门,原是打算献殷勤,现在却被这幅场景吓得登时抹起眼泪来。
“夫人……夫人……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一片惶惶中,尚且冷静的明余成了众人唯一的主心骨。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人将徐昀成抬进卧房、寻郎中、封锁消息,回过头还有余力安抚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姨娘。
一片忙乱之中,白梅客悄悄退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蹊跷,很多原本的计划都被打断,白梅客听见府外人声攒动,还有兵戈相击之声,便过去一看究竟。
府外已经围了一圈人,穿着府军卫的衣裳,见有主人家出来,首领立即上前传达陛下的旨意。
徐昀成行事有误,暂时圈禁府中,府内府外不得互通。
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出来,甚至可能要圈禁一辈子。
白梅客眯了眯眼,下意识想问怎么回事,可那首领面色冷肃一派正气,看着全然不像会透露的,她便临时调转话头,温声道:
“陛下的旨意我们自然遵守,只是府上女眷众多,有些还怀有身孕,兵戈煞气过重难免会吓着她们,还望您体谅几分。”
她姿态放的低,提出的诉求又合理,那首领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自然愿意给这个方便,很快四周的军卫便收起了刀刃。
白梅客漏出了笑,几番感激之后才又返回。
明余那边一时半刻应当歇不下来,白梅客便回了原先在徐府上居住的春月阁。
这里的摆设还和她先前未出嫁时没什么两样,她“回娘家”的行装已经被送了过来,里头只准备了七日的换洗衣物,不过现在有可能一时半刻离不开徐府,或许还得找明余要些东西。
白梅客一愣,她竟还有闲心想这些。
那该想些什么呢?
徐昀成为什么会突然被罚,又为什么会让府军卫的人前来把守?
白梅客叹了口气,让思绪集中起来。
午时收到消息后明余便没胃口再吃什么,白梅客倒是趁机往嘴里塞了几口,现下倒是不饿,只是有些倦了。
罗浮不在,徐府从前也并没有给她安排旁的侍女,白梅客褪了外袍,随意翻身卧在榻上。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另外半边月亮却已经升起,白梅客眼前最近的窗户朝南,能将这幅日月同天的景象收入眼底。
她看了一会天,短暂地给自己放空了片刻,而后在日光完全湮灭之后收回思绪,继续顺着方才思考到一半的线头往下。
徐昀成的情况应当并不危机,白梅客清楚,她之所以能嫁给秦鹤邻就是因为徐昀成受皇帝信任,而秦鹤邻需要这样一个岳丈。
再加上那么多禁卫,偏偏派府军卫的人来把守,那府军卫的态度还这样友善,足可见皇帝并不是真的因徐昀成动怒,八成是有旁的打算。
只是不知这打算到底是什么,这样辛密的事,恐怕只有问了徐昀成才知道。
好在主院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徐昀成已醒,只是身子不适,暂且不能见人。
白梅客知道这是徐昀成在暗示她,特意耐心等待了几个时辰,直到天色全然黑下才换了身衣裳往主院去。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不知是不是被外头那些官兵吓着了,主院外也无人把守,方才那么多姨娘,竟也没个人来看望一下。
房门未锁,很轻易推开了,里头一股浓重的药香,白梅客这几日也在涂药,很熟悉这股味道。
徐昀成后背受伤,故而只能趴伏在榻上,或许是怕触痛伤口,他没有盖被子,纱布紧绕的背部就这样大喇喇敞在空气中,看不出伤势到底有多重。
“你来了。”徐昀成声音有些虚弱,双臂微微撑起上半身好更容易和白梅客说话。
这模样看着都辛苦,白梅客寻了个位置坐下,好让他不必费力撑着身子。
她和他并不熟,故而也免去了那些寒暄的场面话,直接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徐昀成看她一眼,像是在顾忌什么,只是很快他又说服了自己,道:
“秦鹤邻科考舞弊,我作为他的岳丈自然要为他辩白几句,遭了皇帝斥责。”
“什么?”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就完全理解不了,白梅客重复了一遍,“秦鹤邻,科考舞弊?”
最后的尾音下意识带上了反问之意。
太荒唐了。
与此同时,一伙禁军包围了秦国公府。
数典阁内,秦鹤邻衣冠完备精神奕奕,像等待已久,在听完将他扣押昭狱的旨意后还有心情安顿庆安和六五好好照顾秦观。
以至于前来抓人的禁军首领都有些意外,说他是就任这么多年最省事的犯人之一。
不论各行各业,省事的人总是让人徒增好感。
故而那禁军首领对待秦鹤邻的态度也并不粗暴,以至于秦鹤邻迈进昭狱时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要不是他腕上拷着镣铐,简直像是来巡查昭狱的官员。
“秦翰林,请吧。”首领打开一扇牢门,接下来的几日,秦鹤邻都得在这个地方接受审查。
秦鹤邻微微颔首,还客气地道了声“辛苦”,随即没有片刻犹豫地再次踏进了这个完全改变了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