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翀与陈云驰来此,看到的便是两张极像的精致面庞,狭长的眼尾扫视着他们,带着微不可查的傲慢和居高临下,身后厚重华丽的花丛与仪仗反而成了最恰当的背景,莫名让夏翀想起了山林间的母虎带着幼崽巡视领地。
夏翀下意识脚步一顿,反应过来后心里涌起些恼火。
这个女人怎么敢这样看他的?曾经要靠跪在他面前才能讨得一点活路的东西,以为成了贵妃就可以压在他头上了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以致他在向二人行礼时语气听起来也并不是十分客气。
“见过三皇子,见过贵妃娘娘,一段时日不见,您容光比从前更甚了,只怕新进宫的那些娘娘都望尘莫及吧。”
谁不知道现在皇帝偏宠一个才入宫的御女,夏华一个靠脸才爬上来的贱婢,哪怕现在得势了,一把年纪了开始读书识礼了,不也一样得紧着自己的脸。
夏华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赵蓁却先笑起来,笑声有些尖锐,周围熟悉这位三皇子的人一听便知他要开始挤兑人了。
赵蓁那双与夏华极像的狭长的眼在夏翀身上上下一扫,薄唇微微勾起:“许久不见表舅,您的姿容也更甚从前,这官服穿在身上甚是窈窕。”
夏翀平生最恨两件事,一件是过于女相的面容,一是很容易便消瘦下去的身躯,赵蓁此言无异于扎着他的心窝窝说话。
可恨的是他表情语气都柔和至极,看起来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
夏华在一旁以扇捂唇,低低笑出声来,夏翀一口气没上来,还想再说几句,旁边的陈云驰按住他的手:
“夏将军少说两句吧。”说着向对面两人见礼,“见过贵妃娘娘,见过三殿下。”
夏华让他平身:“陈将军今日入宫来见皇上吗?怎么不去御书房?”
陈云驰点了点头,解释道:“陛下此刻正在见小秦大人,让我们晚些再过去。”
“小秦大人?是秦国公府那个才入仕的孩子吧,早些年见过,实在是好样貌。”夏华转了转扇柄,笑道,“怎么今日都进宫了,出了什么事吗?”
“娘娘还是不要妄议政事了。”陈云驰之前,夏翀便抢先道,说着干巴巴地看向陈云驰,“此处日光太盛,陈将军若还要在此,那在下便恕不奉陪了。”
是想带着陈云驰和他一块离开。
陈云驰闻言却是风度翩翩地笑了笑:“此处日光太盛吗?那正好,这几日忙着昭狱的事,人都霉了,趁此好好去去霉才好。”
大有你要走就走反正我不走的意思。气得夏翀倒吸一口气,气冲冲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直到见不到他的踪影,陈云驰这才悄悄上前了半步,低声道:“夏睿死了,皇上唤我们几人进宫。”
夏华看了一眼后头,一行侍女心照不宣地退后,她这才慢悠悠地摇了摇团扇,由赵蓁搀着继续往前走:
“牵扯不到宫里吧?”
陈云驰坠在后头,轻声道:“娘娘放心,不日陆温也会处理干净的。”
夏华唇畔溢出点笑,说着叹惋般摇了摇头:“说来也可惜,若不是夏翀表兄非要当那次审,有你在,原本也不用担心夏睿说出点什么的。”
她面上露出怀旧的神色:“夏瑞那孩子也算是我半个弟弟,就这么死了还真有些可惜。”
一旁瞧花的赵蓁闻言倒是偏了偏头,讥道:“那种货色死了也是幸事,今日不死来日判刑也是个死罪,娘可别可惜他了。”
赵蓁这几年常在外领兵征战,最恨夏瑞这般借着军戎发财的人,现下听得死讯只觉得心里痛快,况且也知道夏华曾经在夏家过得不怎么样,嘲讽起来更是没有顾忌。
他说的不客气,听得夏华和陈云驰忍俊不禁。
恰这时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来传召,看见这幅场景一下子愣了愣。
怎么看起来,这才像一家三口呢?
只是这个念头才出来一瞬间便被打消,他上前请陈云驰去御书房面圣。
到御书房前玉阶上恰好碰见秦鹤邻出来,面色平静,瞧着不像有什么事。
经过时听唐三百对秦鹤邻道:“晚些时候还请您去重华殿一趟。”
陈云驰皱了皱眉,待不见人后才看向唐三百:“小秦大人怎么就要去趟重华殿了?”
唐三百笑着为他引路,一边道:“您有所不知,方才陛下已经下旨,让小秦大人为七皇子讲学了。”
陈云驰眉心一跳。
七皇子,是夏华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