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明余和章嬷嬷的目光全部落在白梅客身上,惊疑皆具。
白梅客却面色冷静,没看明余,直直站起身来走向外头的仆从。
若是今日顺利,只怕下次再来徐府,便不用叫明余母亲了。
书房中,仆从将白梅客引入后便关门退下,徐昀成高坐主位,漫不经心地刮了刮茶沫,像是在等着什么。
白梅客却没给他这个面子,直接一屁股坐到一边椅上,坐下没完,自己手边没有茶饮,又起身把徐昀成桌上摆着茶饮点心的木盘拿起,挪到了自己边上的小桌上。
全然一副目无尊长的模样,还在等白梅客向他见礼的徐昀成倒吸一口凉气:
……他就说他没这样的女儿!
两人谁都没有率先说话,白梅客先为自己斟了杯茶,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趁着晾凉的功夫抬眼看向徐昀成:
“见徐指挥一面,真是比登天还难,不过您既然回来了,想必……是陛下催了吧?”
语气乖巧,配上她那张斯文白净的脸,倒真有些乖乖女的做派。
徐昀成本就恼着,闻言更是一口气没上来,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他挂在身后的那幅山水画。
砰的一声,徐昀成狠狠拍了下桌子,怒斥:“我自诩没有亏待过你,当初你在徐府上待嫁时也都是尽着好的用,连我亲生女儿我都从未如此上心过,你就这样对我恩将仇报?”
徐昀成冷笑一声:“果然是自小无人教养,一身刁气。”
他等着白梅客跳脚愤怒,最好是当时便乱了阵脚,不到二十岁的黄毛丫头,哪有那么深的城府?
可等了又等,白梅客却只是等着手中茶盏晾温,直到低头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徐昀成,笑盈盈道:
“徐指挥同人商议事时,总是这个样子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徐昀成当即脸色涨得通红,白梅客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慢悠悠道:“我倒是想与您好好见面说话,但您这样避而远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毕竟我只是个黄毛丫头,手无缚鸡之力的,只能智取了。”
徐昀成:“……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像是有了能好好对话的能力,白梅客这才放下茶盏,同样端起态度。
方才那一阵,既不是徐昀成真的生气,也不是白梅客真的不在乎,只是很简单的,两人在谈话之前的,小小对峙。
从白梅客与秦鹤邻假意吵架起,两人的对峙便开始了,而很显然的,两场对峙白梅客都赢了,奖品是与徐昀成对话的机会。
白梅客轻声道:“这段时日,秦鹤邻过得不大痛快,想来,徐指挥也不大痛快。”
但这是必然的,从当初让她借徐昀成女儿的身份起,秦鹤邻就与徐昀成扯上了攀扯不清的关系。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不遗余力地倾覆秦家,何尝不是将徐昀成放到危险的境地?
或许他们早已在一切之前就商议好如何让徐昀成脱身,但现在肯定是远远不到这个时候的。
白梅客从小就知道,哪怕人们知道真相,也同样会被谣言所影响。
白梅客轻轻笑了笑:“难道当初陈云驰与您商议时,就没有想过会将火烧到您身上?”
徐昀成没有什么表情,垂在膝上的手轻轻曲了曲:“将军已经为我找好了退路,挑拨的话,就不必说了。”
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白梅客却没有丁点尴尬,或者说,若徐昀成顺着她的话,问她有何目的,白梅客才会担心。
辩驳解释,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很多。
白梅客眯起眼笑了笑:“可您最近过得这般难,好像也……没什么退路啊?若秦鹤邻就这样被斗倒了,您打算怎么办?”
“把我接回来,然后再重新为我招一个夫婿吗?”
“胡说八道!”徐昀成斥道,白梅客却完全没被他吓到,此时此刻,若有丁点的退意,那前两场的胜利可就没一点用了。
她自顾自道:“小事上不会替您说话,难道还指望着大事上为您做主吗?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我的妹妹,我的家人,难道他有一点在意过我吗?我爹当年跟他多好啊,还不是说被害就被害了。陈云驰是个什么性子,我知道,难道你不知道?跟着他,您以为……”
“够了!”徐昀成猛地站起身来,连带着桌子上的东西叮铃哐啷,指着白梅客怒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全都告诉将军?!”
白梅客懒懒睨他一眼,嘴角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嗤笑,她站起身来,随意抚了抚衣摆:“我有反心,陈云驰又不是不知道,你尽可告诉他。”
说罢,不用徐昀成再赶,便主动往门外走去,今日说这么多已经足够,再多说只怕要彻底激怒徐昀成反倒不好。
“今日我便会回国公府,您放心吧。”
推开门,外面空无一人,白梅客打算回屋收拾东西,却在迈出门洞时被人叫住。
明余从角落出现,圆润的眼睁大,满是惊异:
“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