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证据就在眼前,将这两万两银票放在皇帝面前,什么话术都不用想,只需实话实说,皇帝自然会想办法把罪名按下来。
就好像当初他明明没做什么,却被莫名安上了个舞弊的名头。
“用不着找证据。”秦鹤邻温声道,雨丝让他的声线有些潮湿,“我不是只有上朝呈奏时才能见到陛下。”
白梅客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秦鹤邻话中的意思,一时之间茅塞顿开之余,看向秦鹤邻时,又有些陌生。
白伞黑夜,秦鹤邻的面容几乎隐于夜色中,那双漆黑的瞳仁也像夜幕下的雾气,朦胧又模糊,莫名带上了点邪气。
他才入仕多久,哪里学来的这些?
还是说为官的家庭就是会这样教养孩子?可她不记得父亲当年教过他们。
这不是白梅客第一次这样觉得了,很多个时刻,秦鹤邻在她眼中,就像一个经历过很多的魂魄寄居在这幅躯壳中。
这种感受在秦鹤邻捧着那本借尸还魂话本的时期尤为频繁。
白梅客张了张嘴,却又没问出口。
不管是怎么学的,能摸索出来这种本事,必然称不上是什么愉悦的经历,又何必戳人伤疤。
只是她没要问秦鹤邻的,秦鹤邻却还有事想知道。
回到驿馆,秦鹤邻收起伞抖了抖,外头的雨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一楼厅内都漫起一层潮气。
但驿官很高兴,特意燃了蜡烛搬了凳子在窗边听雨,哪怕烛火被水汽扑灭好几次也不嫌烦,乐此不疲地一遍遍点燃。
两人上了楼,白梅客看到,罗浮屋内的灯还亮着。
只是一眼,她又收回目光,平静地进了屋。
“不过,”关上门,秦鹤邻缓缓开口,面上比起好奇,更多的是平静,“陈贵为何要这样害我呢?”
他没说陈贵背后那个人的名字,若陈云驰知道,绝不会允许陈贵做这样容易反噬的事。
“嗤”的一声,白梅客燃起蜡烛,小小的烛光瞬间笼罩整间内室。
偏过眼,白梅客对上秦鹤邻的目光,里面一派平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靠不住吧。”
此话一出,便是告诉秦鹤邻,她依旧与陈云驰有牵连。
但白梅客估计,秦鹤邻应当早就对此有所料想。
其实早该告诉他的。
“你会生气吗?”白梅客直起身子,比起忐忑更多的是好奇。
秦鹤邻缓缓迈步,一边取下身上藏青色披风。
他停在白梅客身前,将她带到镜前坐下,一点一点拆下白梅客头上因潮湿和奔走纠结成一团的乌发,像是自语又像是承诺:
“不会,怎么都不会。”
白梅客不太信:“一点点都不?”
秦鹤邻笑了笑,重复了一遍:“一点点都不。”
背后的缘故目的,一切一切都不重要,秦鹤邻用梳子一点点梳顺白梅客的头发。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触碰到你就足够。
这一晚,秦鹤邻做了平日罗浮做的所有事。
-
后来又稀稀疏疏下了两日的雨,秦鹤邻督管着各地粮食分发下去,旱情就此得到控制,一行还算顺利,将收尾工作做完后便可回京了。
这几日白梅客没怎么出门,毕竟上次看到陈贵的杀气不似假的,万一被逮住可要命。
而罗浮,也尝试着到白梅客面前道歉。
对于她的话,白梅客权当听不到,若她非要端茶倒水,白梅客也不阻拦。
只是大雨后的第一日,白梅客便清清楚楚说过,回京后便不用再跟着她了。
如此罗浮还要继续做这些,白梅客便由得她去。
很快到了回京的日子,天光清朗,水草丰茂,白梅客撩开帘,看着与来时截然不同的风景,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即便如此,她与秦鹤邻也没有延长行进的路线,一如来时,选了最快的路回到京城。
那晚秦鹤邻给她解释时她便意识到,陈云驰很可能不知道陕西陈贵做的事,趁此机会,在陈云驰还以为能掌控自己时,想办法把璇儿送出京,便再也不用顾忌陈云驰的威胁了。
望着外头绵延不断的草带,白梅客激动地吐了口气。
若不是秦鹤邻提醒了她那一句,她还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这下又欠了秦鹤邻一个大人情。
不过这个计划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白梅客目光投向车帘外
——罗浮的嘴必须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