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白梅客微微放柔神色,平日里她很少愿意插手旁人如何生活,但秦鹤邻,她想让他好一点。
她喜欢他的。
“不用道歉的。你我明面上是夫妻,实则也是两情相悦,怎么看都该是最亲近的关系,”白梅客坦然承认,“我不知你在旁人面前会不会这样,但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如此放低姿态,这样我会很有负担。”
秦鹤邻下意识又想道歉,白梅客却生生打断了他,语气在强调中变得有些严肃:
“我喜欢你,便想让你活得比谁都好,我宁愿你高傲跋扈,也不要你乖巧卑微。”
白棋礼与贺书还在时,便是这样教养孩子的,不管是兄长、她自己抑或璇儿,夫妻俩总是对府上众人强调——“乖”与“听话”这一类词,不许出现在孩子身边。
也就是兄长和璇儿自己有本事,没长成眼睛顶在脑袋的性子。
前十二年的记忆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但没记住的却都融于白梅客的血骨,变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爱人的方式本就有多种,不分高下,白梅客选择要所爱之人永远扬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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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客回到府上,想到自己方才大言不惭说的那些话,一时有些后悔之余,面上却又泛起点热。
她不喜欢让旁人改正什么,一般来说不会成功之外,也很容易给自己惹上腥臊。
但秦鹤邻不一样。
白梅客莫名觉得秦鹤邻会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般影响下,白梅客忽然生出点想象与秦鹤邻今后若一起生活的欲望。
窗隙透进来的晚风轻柔又和煦。
这个夜晚,白梅客原本只有自尽谢罪一条路的未来,好像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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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罗浮离开时白梅客并未相送,前路未卜,知道的少些,对彼此都好。
但白梅客却很早便醒来了,十月的天已经亮得很晚,白梅客看了眼黑漆漆的天,又看了眼钟漏,其实也就比寻常早醒了两刻钟。
睡不着,却也不想起,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到了时辰也没人来唤她起床,罗浮应当已经走了。
白梅客垂下眼,默了默,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鹤华堂中下人不明白,为何少奶奶前些日子带回来的小姑娘突然不见了,身边原本颇受宠爱的罗浮姑娘突然一夜之间没了踪迹,少奶奶不仅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连提也不提一句。
虽说鹤华堂上下都颇守规矩,不该说的话不会在明面上讨论,但这番迹象却也让有些人蠢蠢欲动起来。
少奶奶原本身边伺候的人就少,现在就连唯一的罗浮姑娘也不在了,想进步的人不敢直接找白梅客,便寻了庆安嬷嬷,请她在少奶奶面前提一提此事。
“她们说得其实也有几分道理,罗浮姑娘不在,您身边总该有个人伺候。”庆安道。
白梅客听完,没怎么思索便开口拒绝。
毕竟她身边的事其实没有那么多,而且除罗浮外院里本身就还有两个伺候梳妆的丫头,贴身这种位置白梅客并不想随便挑个人。
再说万一日后碰到罗浮,让她瞧见了,恐怕又得不高兴了。
见她坚持,庆安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端王妃请您在她生辰前夕去王府吃顿便饭。”
“王妃生辰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白梅客偏头:“我一个人?”
庆安道:“宴请宾客,男女不同席。”
意思是哪怕白梅客与秦鹤邻一起去,到了吃饭的时候也得白梅客自己与端王妃交际。
白梅客默了默,上次见端王妃,实在看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后话,白梅客盘算着,既然璇儿已经离开,以她对陈云驰的了解,待陈云驰发现自己已经脱离掌控时,会做出何种反应?
白梅客眯了眯眼,答案不言而喻。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想办法来要她的命。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想办法应付皇帝的猜疑。
皇帝瞥了一眼唐三百手上的木托。
其上有点破旧的油纸平展地舒开,数张分量不小的银票陈于其上。
皇帝沉吟片刻,眼珠微微转动落于跪在殿中央的秦鹤邻身上,须臾,抓起手边的银票点了点侧头问唐三百:
“那个陈贵……是陈云驰推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