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推开这扇古旧的木门,死者的世界也被打开,歪梁斜柱、烂墙破瓦。屋顶破了一个口子,正顺着老旧的房梁往屋里飘着雪花,潮湿呕人的酒气已经散了,只留下一股荒凉的霉味。炕桌上散着七零八落的酒杯,罗浮春站在冰凉的炕边,拿起了一只细细赏玩,那是一只上了年头的陶杯,里面剩了一杯底的酒,顶部豁了个口子,上头还残留少许着暗红的血迹,罗浮春举起那个杯子,对其他二人道:“这杯子顶部的血应该不出三日,邓老翁嘴角有一伤口,怕就是它造成的吧。”
“邓老翁喝酒自来慢条斯理,万事以酒为先,酒不喝完绝不动弹。若是能让他连酒都没喝完,还不小心伤了自己的……”众人听得裴佑的话,自是明白。
不是凶手来访,又是谁呢?
此间事了,罗浮春又发现了一个新奇东西:“你们说,这邓老翁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屋子里还漏雪,他竟然不修不补,而且水盆里的水也留着,这不是干等着结冰吗?”
“水盆里的水?”裴佑与徐让闻言对视一瞬,走到水盆旁边。
因为邓老翁后脑伤口潮湿的缘故,她对“水”一字格外敏感。若是幸运,这便有可能与邓老翁致死的凶器有关!
裴佑弯下腰,身体微微颤抖着朝向结冰的水盆。
半晌,落针可闻的屋内响起了裴佑的一声惊呼:“我知道了!”
徐让听闻赶紧放下手中的邓老翁的旧衣,朝裴佑走去。就见裴佑双手小幅度抖动,因太激动了差点打翻水盆,又一声“我知道了。”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徐让及时地接住她的话尾,笑问道:“怎么了?”
裴佑将徐让一把拽住,拉到近前,指着水盆问道:“盆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还未待徐让回答,罗浮春提着裙子迈过来,理所当然:“结冰啊,有什么问题吗?在这无人烧炕取暖的冬日里若是水盆里的水没有及时倒出,就是会结冰的啊。”
裴佑颔首:“没错,水盆里的水无人照管在寒冷的冬日里绝对会结冰,但水盆里结的冰通常只有一层,而这盆子里的冰,是两层。”
“这,怎么看,都是一块冰啊。”罗浮春闻言疑惑。
此时,一直在一旁观察的徐让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指着盆子中央道:“其实你看,这盆子上头的冰有些微红,而透过去的下层,却是普通的冰的颜色。”
“没错,上头微红的冰块很有可能是血水化了之后,融在盆子里,因天气寒冷结的冰,而下头应该早就有结好的冰,导致血水不能很好地掺在水中。因与下头纯水结成的冰并不相同,所以细看其实会有以颜色区分的两层冰。”裴佑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屋,像是凛泉。
她接着道:“而水盆中有血水,一是凶手杀完人想要将手上的血洗净,二,便是与凶器有关联。但水盆里本来就有冰,凶手应该不会用冰来洗手,那便是二……”裴佑捋完这些,只觉脑海中所有缠成一团的丝线都成了一股,清晰明了,她缓缓神,在徐让与罗浮春截然不同的复杂目光下,坚定地道:“凶器,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是什么?”罗浮春只觉这不到一个时辰的光景,裴佑的脑子好像滚了不知道多少圈,至少她望尘莫及。
裴佑指了指屋外那白茫茫一片的雪景,笑道:“就在那里。”
罗浮春顺着裴佑手指的方向,只看见了倒立在屋檐下那一根根尖利窄长的冰棱。这是每到雪季,屋檐下都会积攒起来的东西,待春暖花开之时,便会滴滴答答融化,融进春晖照耀下的土地里。
“冰棱?”
“对,冰棱。”
徐让似乎明白了什么,眼底浮出一线意想不到的惊诧。
裴佑抬眼,对着徐让缓缓道:“我们之所以找不到凶器,就是因为凶器自己便会消失,我想,这个案子已经破了,徐少卿,可以去拿人了。”
“拿谁?”
“胡婶茶棚,李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