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明显的眼神透着不怀好意,沈难噎着打了一个饱嗝,叶婵又给他续上茶水。
有道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应逐星腆着笑,“就是...明日要麻烦一下沈兄,在城门替我望望风。”
“若是事情变,麻烦知会一声,我好跑得远点。”
得罪了雷门还敢回诸暨,除非雷吟把事情摆平。要不然这辈子,她还是别再踏足诸暨比较安全。
应逐星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沈难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叶婵顿了片刻,又托腮缓言:“再说吧...”
这也难说,万一他们自顾不暇怎么办。
捉摸不透叶婵的神情,应逐星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左眼眼皮开始猛地突突地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晃了晃脑袋,立马驱散了这个念头。
江湖人一诺千金,今日必定马到成功。
*
日光照亮了房屋的脊背,透过层层叠叠枝叶,撒下大小不一的铜钱光影。
十里红妆绵延一条街,满城失了颜色。
街上人头攒动,敲锣打鼓震天响,大张旗鼓的排场。这一切都如她所愿,仿佛是梦中的场景。
婚车的帷帐上是艳粉浮金的如意纹路,入目是窄窄的一片红色,刺眼的颜色让人不觉心闷。虞娘子的一颗心砰砰地跳,心悸时忍不住想作呕。
她两眼发花,浮现脸上的笑有些难看。虞娘子按捺不动,双眼微闭,攥紧的手心兀自出现了一层薄汗。
她将那些看不见当做不存在一般...
婚车慢慢停下了,门前郎君一袭红袍,长身玉立。半副面具遮住了容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温柔又嘲讽。
围观大婚的人群里,他们站在前面,应逐星一眼就看出了破绽,那人分明不是雷吟。
脖颈的伤口没有痊愈,雷门也没有遮盖。大喜的日子里,有人昨夜用剑锋留下的痕迹有些惹眼。
假雷吟笑了笑,高朋满座里他难免见到几位熟人。
这熟人之间也难免有些过节。
喜娘将在红绣球的一端交到了郎君手中,另一端在虞娘子手里。众人簇拥着新人,跨过门前的马鞍火盆。
雷鸣忽然与叶婵目光相接,她身边的沈难,看起来格外碍眼。
人都疯了,还能找回师父,真是令人意外。
雷鸣本以为沈难会死在哪个乡野田间的。
风流侠客死时寂寂无名,是他从前张狂最好的报应。真是可惜....可惜了那把好剑,又回到他手里了。
两人腰间的银剑衬得人相得益彰,隐约瞧着有些登对,荒谬的师徒之情…雷鸣不禁将手里的绸带揉皱。
喜娘领着虞娘子去婚房,等到吉时再出来拜堂。申时已至,宾客满座,席面陆陆续续端上佳肴。
雷鸣忙着应酬,门主的交代,今日他是兄长的替身。这场婚事,大局已定,他须得好好演。
三杯两盏后,雷鸣目光停留在了一处角落,他又找到了叶婵。
如此人物,似乎和众人格格不入。
他们三人被安排坐在一块了,那两个惹人厌的家伙坐在她身边。
雷鸣暗暗地窥探着叶婵,软烟的内衬,鸦青的发带,春衫上似乎是忍冬花纹。
常青不枯的忍冬...
他的呼吸似乎变重了,整个人像悬在浪尖之上。
新婚的郎君按耐不住地饮了一小杯酒,拎着酒壶晃晃悠悠朝着心中人走去。
应逐星一见雷鸣大摇大摆地过来,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叶婵夹了一口菜,得空瞥了一眼来人,没有作声。
雷鸣全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过节,即便昨晚的内伤还没好全,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
仿佛要痛入心扉…
郎君不屑勾了勾唇,好客地给沈难满了酒杯,“沈兄,好久不见。”
“你的疯病可好了?”他言语故意挑衅,“现在还是见人就咬吗?”
应逐星窜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呢!”
在座的一愣,像是被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给惊到了。沈难拉着应逐星坐下,是他之前自己说过的,大婚不要闹事,怎么自己先犯了混。
沈难坐着打量着雷鸣,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印象,这就是抢他剑的那个混账吗。
雷鸣笑着将酒杯递到了沈难面前,似乎想要强人所难。从前类似的事,张狂的某人也没少做。
他调笑道:“一杯薄酒,沈兄该不会不敢喝吧。”
沈难犹豫的手悬在桌上,应逐星别扭地朝他使了眼神。
雷鸣嗤笑出声,虚假的笑挂在唇角,那杯酒还端着。
她冷声道:“别碰我徒弟。”
叶婵拂袖掸开了他的手,盛满的酒水溢出杯沿四溅,零星洒在了席上。
场面有些僵住了,雷鸣没有说话。反正他喜欢的东西,早晚都是他的…
郎君不如意,自顾自地又饮了一杯,手背残留着触觉,那人懂事地消失在了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