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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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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婵一顿,她垂眸不语。

这个少年是个白痴,前尘旧事都忘了,而她也是个坏人。

到此刻叶婵才明白,冤冤相报何时了,人命债是还不清的,无辜者没有罪过,是非已然说不清对错。自己无力的怨恨,不过江湖一隅。

她对着沈难轻声道:“我是个不好的师父。”

风声糊了耳朵,他没有听清,“师父,你说什么呀?

她心里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深深地挫败感裹挟着叶婵,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好像快死了。

车辕边的沈难驾着牛车,他问:“师父,你喜欢吃什么呀?”

他喜滋滋道:“我现在烤东西可好吃了。

叶婵坐在另一侧背靠着背篓,“我什么都不挑。”

几声微弱的咳嗽,极致的痛楚从心头涌上,口中鲜血从指缝漏出,顺着指尖滴落进雪里.

沿路盛开的点点红梅又被其他覆盖,消失无踪。

回去的路上起风了,天上又落雪了,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大雪又要封山,下次鹿邑的集市可能要等来年再开了。

头个年夜,叶婵第一次尝到了蝉息的反噬。

叶婵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摔倒的动静太大了。她的唇极力压抑着颤抖,连出声的力气都消失殆尽,整个人犹如万蚁蚀骨,烈焰焚身。

叶婵在想,让她死于今日,也许是个解脱。

往后十三年,月月如此,才是最漫长的煎熬。

这就是当初活着的代价。

忽而推开房门的沈难吓了一大跳,他慌张地看着地上挛缩的人,似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举世无双的师父。

叶婵没力气再看他。

少年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以为他就这样逃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自己离死期又近了一步。

可沈难回头了,他搂了一大堆雪回来。用极寒的外物克制蝉息的烧灼的内力,叶婵也没有想到,原来他不是个白痴。

后来想逃的少年,一直都没有逃过。

不想练剑的人学会了剑术。

他没有家了,他只有师父....愿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

七八年后,诸暨的春日没有雪来消解。

叶婵的眉眼也少了那淡淡的死意,蝉息的反噬已经经历了八十余次,她苦心炼制的药物能够极大地压制内息,缓解反噬时的痛苦。

谷内平淡的日子过久了,常常会让人忘了变数。

就好比今日药物相冲,被人逼入绝境跳崖求生,而后又强行动用蝉息给沈难梳理真气。

上天想把她往死路上逼,自己每次出谷都没什么好事。

神志不清的叶婵断断续续地想,时而便痛地昏了过去,但很快又被身体的折磨唤醒。

如此循环往复,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忽而身体一轻,像飘在了云端,她好像被人抱了起来。叶婵的手无力地垂着,她的头靠在沈难的怀里,安静时隐约可以听清他喉咙发紧的吞咽。

山风微弱,银灰色的月亮倒影在水面,岸边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

青年抱着师父再度踏进了那条河流,冰冷的水流带走了热意,叶婵微微睁开了眼,恍惚瞧着了沈难认真严肃的模样。

三年了,兜兜转转,沈难又回到了叶婵身边。

朦胧的人影重叠到了一块,随着波澜共同起伏。怀中人不慎呛了两口水,略有松懈的沈难将叶婵抱得更高了一些,她的头枕在沈难的肩上,不觉像是依偎在他怀中。

蝉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叶婵不禁抬眼看他,沈难也毫不畏惧低头回看。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变化。

沈难问了一个藏了一路的问题,他声音发闷,“三年前,师父为何逐我下山?

清风明月,一片坦然。

少年长成了大人,不用再捧雪相送。

鸦青的布带贴在冷白的肌肤上,勾勒出模糊的线条,流水从她指缝中淌过。

叶婵道:“我...只是厌烦了。”

沈难追问:“厌烦什么?”

她清冷的声音如山涧流水,“厌烦这半死不活的日子,厌烦这日复一日。”

养了一个徒弟,养了五年,她厌烦了。

沈难不再是一个筹码,一个诱饵,他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如果一开始她杀了他,就不会有现在的犹豫了。后来的日子,叶婵无数次的后悔当初的决定。

原来一时心软的人,会心软一辈子。

叶婵逐他下山,将选择交还到沈难手中。

结果...更荒唐了。

这人像鬼魅驱之不散,叶婵现在觉得自己倒大霉了。要不是被沈难连累,自己何至于陷入眼下狼狈的境地。

沈难又问了新的问题,“那我现在为何又失忆了?”

她没好气道:“我也想知道为何?”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为何可以讲,大多事情都是些不明不白的。

世人糊涂,于是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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