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繁体版 简体版
鲤鱼乡 > 华夏国宴打脸使臣 > 第4章 论贡品、完美回击

第4章 论贡品、完美回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此情此景,令在场所有大隆官员心中,同时浮现出一连串疑问——

藤原纯子,她竟然算是和瀛国最精通汉学之人?

这就是“汉学之神女”?

那怎么连《礼记》这样最基础的经典都没有读过?

难道那和瀛国,尽是无礼之人耶?

况且,若是别的篇章不读也就罢了。

可此句出自《内则》一篇,并非是在讲天子起居,而是告诫子女如何敬养父母、供奉饮食的。

藤原纯子为人女而不知,则是不孝。

无礼、不孝,这样的人就是陛下新晋的宠妃吗?

至于李驰,则是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想要炫耀的才女、神女。

“……爱妃呀,‘膏芗’之意是牛油,乃是周朝调味之一。因凡取自牲畜之脂,周朝不言‘油’,而言‘膏’,所以古籍之中……”

忽然之间,他只觉得没有耐性和心情再说下去了,也不再看藤原纯子,只将脸一撇,手随意往苏晓瓷方一指。

“你来说吧。”

藤原纯子的抢白,令苏晓瓷本来只是单纯为鸿胪寺开脱的行为变得复杂,处境也极其尴尬。

她意识到这一点,却也只能随机应变,硬着头皮说下去。

“回陛下、娘娘,此菜需选用三月龄以内的小乳猪,入炉以果木烤制之后,片取最为鲜美、肥瘦得宜的部分再以宽油爆炒,将每一片猪肉都焅出焦香的一圈金边。”

宴厅之中,许多大隆朝臣都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陈情就陈情,她怎么说得如此细致美味,真是将人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他们本就是在宴中被耽误,如今看热闹看累了,正是饥饿之时,便有那落拓恣意的臣子,偷偷夹了这炙豚肉入口——

霎时间,辛香浓郁的滋味充满口腔。

确实是最鲜嫩的乳猪肉,每一片都是肥肉油而不腻,瘦肉则滑韧耐嚼,吃一个满口喷香。

那酱料更是点睛之笔。

主体是辣椒和蒜蓉的霸道味道,另有其它数种香料汇聚一堂,各显神通。

而能让它们如此和谐的酱料基底,这味道,真不愧是……

“……牛油膏。”

苏晓瓷也刚好说到那猪肉回锅爆炒时所用,正是牛油膏。

她偷瞄一眼藤原纯子的表情,一边在心中叹气一边继续。

“牛油的滋味浓醇,以香辣之味更能衬托。所以自开国起,此菜的酱汁定制便是二两膏,入四颗一寸长辣椒,另加四瓣……”

流畅得体的表达,外加娴熟细致的背诵,充分说明鸿胪制作这道菜寺既十分用心,又严守传统。

礼部尚书郭洹音大感惊奇,瞧着苏晓瓷的目光中染上欣赏之意。

不管这小膳婢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话意确实在不知不觉间,就巧妙地消解了皇帝“备膳不用心”的斥责。

郭洹音抓住时机再次进言,“如此说来,依臣之见,这道炙豚肉的做法合理且合礼,不算鸿胪寺的失职。”

礼部尚书口中的一个“礼”字,重逾千金。

很多时候,这宫中的饮食礼仪,要远远大于内容。

就比如这道以《礼记》记载烹调的炙豚肉,未必比一碗放荡不羁的红烧肉更好吃。

但因为是天子之宴,所以必须要有,而且必须严格依照规矩制作。

而它既然合乎礼节,就没有被指摘的道理。

本来,臣子打了圆场,李驰也不欲在这糟心事上继续计较。

他就是为了给和瀛国面子,转而找己方的过失。

如果连己方也不用罚,自是皆大欢喜的。

于是,李驰借坡下驴,赞同了郭洹音的说法。

他甚至也没再继续追究鸿胪寺的责任,只象征性地又训斥两句,强调供给外邦使臣的餐食“务必格外精洁”云云。

说着,李驰摆摆手,就想将此事了结。

然而,藤原纯子忽然发话了。

“这位女官……”

虽然她的措辞客气,甚至是完全不必要的客气,面对苏晓瓷这样一看衣饰就是低阶宫婢的人,也显得彬彬有礼,极有风度。

然而一直软糯的声音,却带上了不自觉的尖细。

再说那神色,竟已有些恍惚了。

因为就在藤原纯子看到众人是如何静听苏晓瓷之语时,才猛然意识到: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夫家最具权势的贵人们面前、在母族将她作高岭之花仰望的下人们面前、在因她而举办的国宴之上,狠狠地出了丑。

而在藤原纯子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所面临过的最大绝境,也不过是在汉诗会当日忽降暴雨,脏污了精心挑选的衣摆。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还有被一个低贱的庖厨之人抢走风头的愤怒,居然驱使藤原纯子不依不饶地,继续针对苏晓瓷。

“这位女官,你所说的这道炙豚肉做法确实精妙。”

“而豚肉在我和瀛国,向来是炙烤、或是清炖之后食用。”

藤原纯子的心态实在很好。

说话间,她已经恢复了一派温柔。

然而那双眼睛,却如同美丽花树上生的树瘤,黑漆漆、圆洞洞,一动不动,紧盯着苏晓瓷,似乎一定要抓住她的错漏。

藤原纯子问:“如和瀛国那样,取食物的天然滋味就很好。何必一定要加那酱料?”

她是笑着问的,然而就连李驰这样的迟钝直男都莫名觉出她的怅怅不乐,端酒盏的动作一滞,略微迷惑地朝她看了一眼。

至于郭洹音等旁观而清的,更是看透了这个问题的本质。

藤原纯子明明,已经将答案定死在问题里。

因为所谓“天然去雕饰”,乃是至性至情之美。

真要说起来,天下莫能与之争美。

只要抓住这一点诡辩,藤原纯子就可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无论苏晓瓷如何回答加酱料的理由——为了味道更好、为了卖相更佳、为了更易于下饭佐酒……都显得不那么充分。

这要如何回答?

郭洹音皱眉抚须,转而眉尖一挑,笑叹自己竟在真心实意为这小膳婢捏了一把汗。

他眼珠不错地瞧着苏晓瓷,而后,忽发生了一件令他怀疑自己老眼昏花的事情——

只见那小小膳婢,居然极快、极轻地笑了一下。

而这样薄如云影中些微星芒的笑意,恰恰证明苏晓瓷生气了。

就连清圆的眼尾,都蛰出一钩锐利的尖尖来。

明明对大隆的饮食文化一知半解,为何非要来指手画脚?

给她兄长下的台阶,难道就一定要用她们鸿胪寺来砌?

“回娘娘的话,大隆物产种类和烹调方法之丰富,千种万种,难以计量。这豚肉,自然也有直接炙烤或清煮的。”

既不谄媚,也不冒犯,苏晓瓷的态度凛凛清清,好像只是在陈述最简单的道理和事实。

“其它豚肉菜,自是怎么做都可以。”

“可此菜既然是遵循古籍而作,便要一切依礼法而为。子曰……”

苏晓瓷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唇边得体而轻缓的弧度,如满嵌晶石的弯刀似的,飞快在藤原纯子身上剌了一下。

藤原纯子瞬间头皮发麻。

虽然这小奴婢一直恭谨有加、毫无错处,但是藤原纯子几乎可以肯定——

她的这个停顿就好像在问:“《论语》,你总读过吧?”

对方躬身立于阶下,可高坐的藤原纯子却觉得,自己正在被睥睨。

那声音也如同珠玉掷于地,泠泠碰撞在藤原纯子耳边。

“……子曰,色恶,不食。”

苏晓瓷一字一顿地继续。

“臭恶,不食。”

“失饪,不食。”

“不时,不食。”

“割不正,不食。”(2)

音量渐高的每一句“不食”,都在骄傲地夸耀君子之馔、天子之宴,该是怎样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大隆官员们听着听着,都不自觉地点头。

他们甚至要跟着这节奏微微摇头晃脑起来,仿佛回到了幼年启蒙的学堂之中,正跟着眉须皆白的老先生、还有茅窗外晃动的竹影,一遍又一遍,悠长地诵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