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几日,可有看见申道长?”
“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小飞的吱吱唔唔,还是让田道长注意了。
“想拜师?!学道?”
小飞羞怯地躲闪了下,但旋即想到这几天所思,便又鼓起了勇气,重重把头一点:“嗯!”
但田道长却黯然下来,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来顾左右而言它:“就一心读书......将来考秀才、举人,甚至进士......不是很好吗?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
这让小飞确实有点糊涂:“之前,先生不是还说,要用心拜三清祖师吗?”
田道长语重心长地解释了:“我那是要你‘敬神’,免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是对自己好,小飞听进去了。但却并未能诠释之前的疑惑:“那......先生不信鬼神??”
再次出乎小飞意料。田道长看着小飞笑了:“信!当然信。”
“那为什么......”
田道长没答。干脆将手中的碗放下,拉起了小飞的手。才又缓缓问了:“你猜,老师我,今年多大岁数?”
小飞一脸疑惑,但还是依言猜了:“先生头发胡子花白......肯定过半百了!”
田道长听完,微微一笑。却并不辩正误,反而继续又言其它了:“那你又觉得,为师学问如何?”
看得小飞犹疑,田道长还出言鼓励:“尽管说,无妨!”
小飞这才缓缓道:“先生学富五车,学生、学生......反正比镇里的先生高明多了!”
田道长哈哈大笑,干脆不为难小飞,自己给出答案了。轻轻靠近了小飞,还故作神秘道:“告诉你个秘密。为师,曾中过,正德十一年二甲进士。”
这着实让小飞吃了一大惊。进士分为三甲,一甲只取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这二甲,就赐进士出身。那也是人中俊杰,可以直接派官的啊。“那先生岂不是十多岁就......”
田道长呵呵一笑接话了:“那年十六岁!正是少年得意......”
但只笑片刻,面色又由喜转悲:“无奈命运多舛,家逢变故......这不,就来这儿,做了道士!”
小飞惊叹。难以想象,该是怎样一段波澜起伏的人生!
但田道长并不待小飞感叹这些。立刻回到正题了:“为师学道四十四载,比申道长还长久。但你可知,为何,道门造诣,却反不及申师弟呢?至今,不会任何道术!只能在此兼个教书先生,籍此□□......”
此语一出,小飞终于明白先生对自己建言的用意了。只是,总得弄个完全明白:“为何,同样修道,却有如此大的差别?”
对此问题,田道长倒很轻松地就回答了:“你同金刚他们,同样读书,为何,也有如此大的差别啊?”
小飞愣住。
田道长还举一反三了:“金刚与张田,同样一口锅吃饭,为何个头也如此差别啊?张飞同金刚,一个师傅教习武艺,还不是差距蛮大!”
“是天资?”
见小飞终于明白,很是欣慰,继续教诲:“天资、勤勉......还有机缘。三者,缺一不可!”
小飞沉思着,默默念叨:“天资、勤勉、机缘?!”
老者默然。刚才所言,算是这半生求道的心得了。
“那我有没有修道的天资?”小飞却旋即问出自己关切。
田道长微愣,却还是如实回了:“为师也只能确定,你有学问的天资。至于修道的天资......我却,无能为力!”
小飞默然。不对此多做纠结。片刻便又发问了:“那如今我住在这伏龙观,眼前就有申道长。是不是,就算有了机缘?”
说得田道长眼前一亮。但旋即,眼神又暗淡下来,轻轻摇头:“如若你真想学道。申道长,却又差了些。”
小飞糊涂了:“为何?”
“所谓:名师,才能出高徒。申道长,虽比为师强。但道行,还是浅薄了些!跟他学道,绝不如跟为师读书来得强!”
如此回答,着实让小飞又吃了一惊。原来申道长的道行,也还不入流么!“那......观里还有哪个师傅,道行高深!”
这一问,就让田道长深深沉默了。
思虑良久,又往后山方向望了良久。终是轻叹摇了摇头,转而依然劝诫小飞:“仙家道法,讲求个‘缘’字,更胜天资与勤勉!如若无缘,一切皆空。就像为师......求了几十年,还不是不得......”
说完,微微一笑。放了小飞的手,又呵呵一叹。默默收拾了碗筷,步履蹒跚而去......似有些落寞,却又有些云淡风轻!
......
此次谈话,自然又给小飞心头新添了阴霾。
以前,是生怕叫自己学道,一门心思学其他。现在,又变成求而不可得!想学真的还不一定能学到。
真是造化弄人。道士......道士!真道是:愁也是它,忧也是它。自从来到道观借读。就算与这道士,结下不解之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