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放下酒杯。
“听说,夜大王前不久......去了趟北方......”
老者先开口了。
来了!
姜夜心道,口上悠悠:“是啊,去走了个亲戚......”
说完便没往下说了。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姜夜会引而不发的时候,姜夜又继续悠悠开口了:“......顺便帮了我那亲戚一点小忙......怎么?......那事与尊者伏龙观有关?”
反正这事儿已经藏不住,姜夜干脆接下了龙场的话,占据主动。
不想一开场就闹僵,也不好弄个泾渭分明,龙场并不好立即接话。
黑胖子知道该自己出马了:“天下道门是一家,一直平平静静地不挺好么,何必又伤了和气?”
姜夜顿住,看了看黑老人家关注的眼神。
先悠悠地拿了个果子,在手里悠悠地剥皮。
然后悠悠地回了:“......那慧明和尚,乱闯我义妹领地,还随意伤人......世伯可已知晓?”
黑胖子确实知晓,不知该怎么继续说,望向龙场。
龙场也没等黑胖子开口,自己开口了:“慧明大师毕竟是佛门高僧,在江湖亦颇有名望、受人敬仰,如为些许小事就将之重伤......世人难免......猜疑......”
小事、猜疑二字,也是龙场再三斟酌才说出口。
姜夜也能看出龙场的斟酌:“哦?小事?猜疑?猜疑什么?......”
看似姜夜又要来个装糊涂,但他停顿了过后,话锋又一转:“尊者不会不知道,我们妖类的规矩吧!”
老者亦未立即回话。
谈话进行到此,其实,老者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到十之六七了。
不过,却并不想同样刻意放缓节奏。
没顿多久,就装作不解之状,直接问道:“哦?老道确实不是太清楚,还望夜大王明说!”
姜夜清楚,涉及这种大事,不管什么态度,在这种老狐狸面前,必须表明。
因为不表态,其实也是一种表态。
只是自己之前就抛出了话风,当然也是思虑过了的。
只稍作停顿,继续悠悠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其实,姜夜这态度表得巧妙,有了多层意思!
老者也听出来了!
但黑胖子没听出来,不干了,赶紧劝慰姜夜:“世侄,你既然叫我一声世伯,你还是听世伯一声劝,别太执着于你父亲之死......”
还未待黑老人把话说完,姜夜就掐断话头了:“世伯!......家父既违背组训,又违背天道,扰动尘世,酿成‘庚戌之乱’,乃自绝于天地......所以......我和家父的青灵门,不是没有任何关系么?
同样,姜某亦未曾想过,重图祖业!我的南岭,与那昆仑山,不是也隔得挺远的么!
大道朝天,各走半边,这就是我的意思!”
说话的语气没丝毫火气,仍旧是一贯的慵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这次也没说是妖的规矩,而是直说是他的意思。
黑胖子虽被这没一丝火气的话抢白,但也不至于怒。甚至称赞附和:“如此就好!如此就好!逍遥自在,争那捞子权与名作甚......”
然后掉头,又来劝慰龙场:“看,我就跟你说过,姜夜这孩子懂事,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来!”
龙场当然清楚黑胖子的立场;而姜夜也很明确地表明了态度,自己也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
当即哈哈一笑:“好!大道朝天,各走半边!......希望夜大王能牢记此话,才是最好!”
虽说出言有些不善,不过也算是有来有回。
姜夜不差这点涵养,一贯慵懒道:“我自己说的话......那是自然!”
黑胖子自然是大喜,赶紧给二人满上,然后率先举起酒杯:“既是如此,我们同饮此杯!大家莫计前嫌,和和气气,和和气气!”
“和气!”
“和气!”
二人当然给黑老人这个面子,举杯同饮。
待得放下酒杯,黑胖子又给二人满上,在这空闲功夫,双方无话。
等黑老人坐好,姜夜开口了,对着眼前之物一一数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山颠风景锦绣磅礴,伴之美酒珍果,又偶遇尊者,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因此,姜夜有个不情之请!”
姜夜顿了下,见引得二人注意,便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缓缓道:“想和尊者过上两招......还望尊者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二人一愣!
但也是在这瞬间。
姜夜觉得后背一麻,一股巨大的危险感,降临到自己身上。
好像天空有一双巨眼,很蔑视地在身后注视着自己。神魂,也明显感受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恰如,天之眼!
仅仅片刻,后背就被汗水湿透了。
姜夜大惊,心念急转,强保持着不太自然的笑脸,缓缓伸出右手,对着石台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弈!”
黑胖子听完,赶紧哈哈一笑:“这主意不错!主意不错!”
如此,姜夜身后的压力,瞬间消失。
龙场表情并无任何变化,似乎同黑胖子一样,都未察觉到,刚才那一刻姜夜的歹意,和受到的惊吓。
甚至还对姜夜的邀请兴致颇高。
“鲵仙崖顶,秋日登高,走朋访友,喝茶对弈!确实应景!”
老者如沐春风,侃侃谈来。
不过这次,也难得地顿了下,然后故作高深,笑问姜夜:“那我们是下围棋?象棋?......还是......五子棋啊?”
姜夜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更看不透眼前这传闻中人畜无害、文绉绉的白胡子教书先生,同时也被他刚刚这别样的一语反问到了,有些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