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等到离李忠启稍稍远了一些之后,池叙强挺着醉意伸手推了霍知云一下,想把霍知云搂着自己的那只手给推开。
“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明明醉得话都已经说不利索,偏偏那一股子厌烦抗拒的语气倒是和清醒的时候比起来丝毫不差,甚至还更明显。
“还能像什么样子,”霍知云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无视了池叙的反抗,不愿意撒手,“你还好意思问。”
“谁叫你乱加人微信的?渴成这样了么少爷。”
“我愿意。”
“你愿意的事多了,”霍知云扭头看着池叙,微微一蹙眉,“件件都依着你还了得?。”
“?”
这可真是乌龟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你霍知云这会儿不赶紧找个防空洞躲好了小心被雷劈死,吃了熊心豹子胆还反倒叽叽喳喳管起我来了。
“放开我。”池叙眉头越皱越深,并在心里面暗暗跟自己发誓,三二一之后这霍知云要是再不撒手,他转头就连汤带水一块吐他身上。
不过说句公道话,其实撒不撒手确实没什么所谓。
业内人士中能够有资格出席今晚酒会的来宾有一个算一个,任谁不知道霍家和池家是好几代的交情,两家少爷走得近些,一个喝醉了另一个帮忙挡挡酒搀扶一下更是无可厚非,根本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偏偏池叙这会儿就是不想和霍知云有任何接触,兔子蹬鹰一样挣扎着想要与霍知云保持距离。
霍知云也挺委屈的,明明感觉自己对池叙的这份用心良苦足可以称得上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可池叙偏偏就是不领情。
那冷冰冰的一句“放开我”说出来,霍知云的心直接凉了多半截儿。
“你说说你,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数么,”和刚才面对李忠启的时候全然是两种不同的态度,霍知云强忍着心凉的感觉放低声音,语气中略带宠溺地埋怨着池叙刚刚的任性,“逞能。”
“逞不逞能的关你什么事……”完全没把霍知云的话听进去,此时此刻的池叙已经全然沦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眠眠人呢……你找她去,别碰我。”
“娄眠在那边和她的小姐妹们喝酒聊天呢,”霍知云忍不住苦笑,“你想我一个大男人过去干什么,讨人嫌?”
“你在我这就不讨人嫌了么,真有意思,”此时此刻,池叙内心的怒意明显已经开始渐渐盖过了醉意,他扭头看向霍知云,额前浅棕色的碎发微微凌乱地遮挡在那一副金丝框眼镜前,“霍知云。”
“嗯?”
“我现在看见你我不烦别人。”
“……”
霍知云有点想笑,是那种无计可施有苦难言之下满心无奈地苦笑。
从小到大,池叙其实常常说烦他,这简直都快成了池叙的口头禅了。
可是说良心话,这么多年以来,好像还真没有哪一次能让池叙说得像今天这般真情实感过的。
实不相瞒,霍知云有点难受,而且为了不继续惹池叙的厌烦,霍知云也终于是乖乖照做,把池叙放开了。
放开的同时,竟又忍不住侧目偷偷看了一眼池叙。
其实池叙平时的时候戴半框眼镜多一些,显得没那么死板,而今天大概是为了配合这场酒会的格调,所以不得不特地换了一副金丝框。
矜冷禁欲的气质一下就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点不夸张地说,池叙是霍知云从小到大这二十七年漫漫人生路中见过的,最有气质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
从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会有。
霍知云对此深信不疑。
“看我干什么。”
又是带着浓浓火.药味的一句问话,感觉稍微来点火星就能炸。
都说厌烦一个人的时候,那人连呼吸都是错的,霍知云今天算是明白了。
好悬没把大红叉子直接画他脸上。
霍知云默默叹了口气,见池叙这会儿实在难以接受他,索性抬头望了望不知何时又开始狂风大作的窗外:“要不我出去罚会儿站让少爷您痛快痛快。”
“……”
池叙用尽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力气和理智朝着霍知云投去了一个看神经病一样地的眼神,而后低头把眼镜推了一下:“我去天台待一会。”
“风这么大去天台干什么,”霍知云不解地一挑眉,“嫌最近生活太无聊,想生个病玩玩。”
“无聊?”听到这两个字,池叙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笑了,看向霍知云的时候眼睛几乎能射出两把刀子来,“你觉得我最近生活太无聊?”
得,又说错话了。
霍知云深吸一口气,乖乖低下头去做好了被骂的准备,都没打算回句话。
“霍知云,”池叙推了下眼镜,本就绯红的脸颊这会儿又深了几分。
这也就万幸是没活在异世界吧,要不然的话,这会儿池叙怕是都直接能用眼神索了霍知云的命了。
霍知云感谢天感谢地。
“我这么跟你说吧……”
“您说。”
“从上个月二十七号我在波尔多收到今晚酒会的那张破请柬开始一直到今天……”
池叙说着,忽然闭目停顿了一下,也不知是在平复情绪还是酒劲上来了需要缓一缓,几秒钟之后才终于又接着道,“我就没有一天是无聊的。”
“……”
“还想知道为什么么?”
霍知云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他和娄眠的事。
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霍知云瞬间就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对着池叙看了。
眼底流露出的愧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委屈,但奈何池叙根本不吃这套,依旧站在那,残忍地等待着霍知云的回答。
但是霍知云什么也说不出来,池叙也知道他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