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的鎏金雕花冰鉴往外冒着白烟,极大地疏解了酷暑的热意。身姿婀娜的舞女踩在巴掌大小的小鼓上翩翩起舞,水袖飞舞间盈盈的眼从宾客身上划过,伴着缠绵的琴声,格外勾人。
一道道珍馐佳肴流水般被侍女送入席中。
林锦和仍旧穿着一身官服,她被敬了不少酒,已经有了些许醉意,两颊酡红,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里水光潋滟,有些迷蒙地看着主座上油头粉面的男人。
男人便是河南巡抚赵周生,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林锦和一眼,抬起酒杯遮住自己唇角轻蔑的笑意。
他原本还以为这位“才女”有多难对付,才会让那人专程来信要他注意防范。这几天观察下去,也不过是一个靠着家中长辈余荫的纨绔罢了。
自从他们到了河南,围烧蝗虫、迁移灾民、开仓放粮和赈济灾民等一向事务都是江淮明在背后出谋划策,明明江淮明才是钦差,功劳却全给了林锦和。没有江淮明在,这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豪门贵女而已。
赵周生轻嗤一声,轻蔑地想:或许不对,林锦和也不算普通,毕竟能抱上那位长公主的大腿的可不是一般人,更别提还能哄得长公主给她铺官途。
这样想着,他又端起酒杯,笑眯眯道:“江大人和林大人这几日奔波劳碌,实在是辛苦。现下灾民的安置流程也做好了,只待几日之后,最后一批灾民迁走。下官代河南百姓敬两位大人一杯。”
“好说好说。”林锦和醉醺醺道。她举起酒杯,将要用袖子遮掩,仰头一饮而尽时,拿酒杯的手却突然突然脱力,往旁边一歪,撒了她一袖子。
“林大人是不是有些醉了?”赵周生打圆场笑道。
林锦和抬起袖子,她动作有些慢,看得出是醉狠了,但是由于容貌和气质不俗,这样做起来也不显得失态。
她抱歉笑笑:“是有些醉了,我去换一身衣服醒醒酒,赵大人见谅。”
说完便有些摇晃地站起来,被身后的侍女扶着出了门。
这场宴席是在巡抚别院办的,林锦和出了宴席的厅堂,入目便是雕梁画栋,一步一景,设计精巧,哪怕是脚底的一棵野草也都是精心设计,处处都彰显着主人家的奢靡。
侍女带她穿过不知多少廊桥,才到了更衣的房间。
林锦和将侍女挥退,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她早就准备了吸水好布包塞到袖中,喝酒时借着衣袖的遮掩,除了第一口酒是实打实地喝下去的,其他的酒全被她撒在了布包上。
赵周生大概真的确认了她与江淮明是可以拉拢的利益体,才能放心将宴席定在这里,一方面是向他们展示财力,一方面想要挑拨离间。
这样一个精巧的别院,也不知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林锦和捏了点香料灰,放到鼻尖闻了闻,她曾经被人在香料中下过药,因此对香料格外上心。
确认香料没问题后,林锦和才略微放了点心,她换好衣服,将布包掏出来用烛火点燃,扔进了博山炉中。因为沾了酒,布料烧得很快,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不多时,侍女小心敲门:“林大人,您可换好衣物了?”
“这就好了。”林锦和算了算时间,回道。
侍女松一口气,得到林锦和应允后进了房间,有些疑惑地耸了耸鼻子,觉得房间的熏香味道好像有些过于重了,可是很快被林锦和吸引了注意力:“林小姐?”
林锦和坐在桌旁,一手撑着脑袋,发出一声不太舒服的低吟,听见侍女唤她才轻轻敲了敲脑袋:“麻烦你与赵大人禀报一声,林某不甚酒力,天色已晚,明日还要出门,便不久留了。”
侍女应下,没过一刻钟便回来了:“我们大人说,林大人不舒服,今日便住在这儿。若是林大人实在想回去,那便让奴婢将您送到马车上。”
林锦和:“麻烦了,你送我出去吧。”
回客栈的马车在侧门等着,侍女带着她走的是另一条路,林锦和装作醉酒的样子,一边记下走过的路。
忽的,一阵浓浓的合欢花香气传来,侍女慌忙行礼:“三公子。”
林锦和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清瘦挺拔的男子站在一树合欢下。月影摇晃,三公子转过身,他穿着一身浅蓝色衣衫,正脸完完全全暴露出来,他看上去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歉意道:“这位姑娘可是父亲今日请的贵客?是赵某失礼了。”
林锦和闭了闭双目,喝下去的那一小口酒在见到这人时像是化作了一团火,在心中横冲直撞起来,让她险些没有控制住情绪。
“知道自己失礼了便滚。”林锦和语气不好。
赵三愣了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林锦和的反应会是这样。
林锦和冷着脸越过他,赵三还想试图挽留,就听见她清晰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只想用一个庶子就换到我林锦和,赵大人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下次你们还是这样没有诚意的话,我也不会再来了。想来还是江淮明这个钦差和你们合作来的更方便一些。”
赵三硬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她怎么看出来的?
江淮明回到客栈,便被林锦和告知了这件事,他脸上也变得精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