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沈安何摇头,“你们这些人可真不容易,不光要防着舅舅,还得防着叔叔。”
萧昭玉嗤笑一声,对这话不置可否。
“荣王是皇亲国戚,还是本宫长辈,若非是犯了谋逆的大罪,本宫想杀他还要费些力气。”
“……”沈安何没有问萧昭玉为何突然要对荣王动手,关系好归关系好,分寸她还是有的。
“对了,我老祖宗怎么样?”沈安何问,她本来就是来看沈绮英的,只是被侍女引到了练武场,陪着练了两手。
提到这个,萧昭玉表情更加冷淡,刚收起来的弓又被她架了起来,搭箭上弦,遥遥对着天空射下了一只飞鸟。
她虽然将沈绮英接进了府,但是总是撞不上沈绮英清醒的时候,准得像是故意的一般。
萧昭玉哪里能接受这样像是被戏弄的巧合?能忍下去也全都是看在沈忻乐的面子上。
——沈绮英虽然脑袋糊涂了点,但是能看出来与沈忻乐的确是姐妹情深,大部分时间念叨的都是这个英年早逝的姐姐。现在沈绮英身边的侍女已经将沈忻乐的喜好习惯什么的都打探了个清楚,送到了萧昭玉桌案上。
只是下意识地,萧昭玉在沈忻乐面前隐瞒了这件事,哪怕她知道,如果沈忻乐得知自己的妹妹晚年长寿且受小辈关爱定会为此高兴。
“能吃能喝能睡,待会让春枝带你去看她。”萧昭玉回道。
沈安何应下。
萧昭玉一向都是把命令发下去。长公主府的规矩虽然严苛,但是规矩之外却很少约束过那群侍女,她甚至算得上一个宽宥的主子。
也因此错过了不少流言。
沈安何去见了她老祖宗之后,长公主有特殊癖好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又有人猜测萧昭玉是为了沈安何才会爱屋及乌将老太太养在府上,甚至还要去关心老太太早逝的姐姐。
她们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谣言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倒是没有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倒是春枝听到过些风言风语,然后将那群小姑娘们都严厉训斥了一番,之后长公主府就没人再敢提这些八卦了。
只是有些时刻关注长公主府风吹草动的有心人将这流言听进了耳朵里,心里生出些盘算。
萧昭玉鼻尖突然生出来股痒意,不过骂她的人多了,并没有将这点小小的感觉放到心里。
自从沈阳拖家带口去军营“投奔”沈忻乐之后,为了照顾沈绮英,也怕被人发现,沈忻乐更少与萧昭玉交流。
萧昭玉莫名有一股丈夫在外“偷腥”,夫人在家独守空闺的感觉。这个想法一出,萧昭玉瞬间黑了脸,将沈忻乐放之脑后。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事,祭天大典还要在一个月之后,萧昭玉比起之前闲了许多,便起了作画的兴致。
她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琴棋书画礼御数射无一不精,但是只有她什么时候来了兴致才会弹一曲琴,绘一幅画。
寥寥几笔,就勾出了记忆中镇南军军营的模样。
镇南军中军医的服饰是统一制式,都是耐脏的深靛蓝色。为了方便,袖子的样式是箭袖,鞋子与镇南军将士是一个样式的。
但即便是如此不起眼的装束,画中的女子身影修长窈窕,半侧脸柔美温和,在秋冬颜色惨淡的营地里,哪怕仍旧穿的深色衣服,也让人眼前一亮,仿佛是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沈忻乐步履匆匆,与曲问清的聊天不适合被沈绮英听到,她先将沈绮英托付给了那群养伤的娘子军照看,才拎着药箱去了曲问清的营帐。
行至半途,沈忻乐若有所感,偏过头去不知道想看什么,却一无所获。
“真是疯魔了。”她喃喃,要不然怎么会有一股那样说不清的感觉?
沈忻乐很快将这抛诸脑后,加快步子进了曲问清的营帐。
“身体可好些了?”沈忻乐问道。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曲问清身体好了,但是却在深秋生了一场大病,小半月没能下床出营帐。
看见沈忻乐来,曲问清习以为常地伸出手让她把脉,她半靠在床背,面如金纸,身形也因为生病期间食欲不振消瘦了不少,看上去风一吹就会折了。
她病恹恹问:“如何?”
“不如何。”沈忻乐长叹一声,“你底子太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曲问清偏头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觉得,再有十来天吧。”
“再等十来天,军中就要乱了。”沈忻乐轻轻瞪她一眼,“这病虽然能好,但是病的时间长了对你的身体不好。”
“那就是你们大夫要操心的事情了。”曲问清老神在在道,半点不担心自己身体的样子。
沈忻乐被她噎得一口气堵住,然后在药方上删删改改,又添了几味酸苦涩味俱全的药。曲问清在床上躺着,没看见药方,不然大概直接就蔫叶子了。
沈忻乐这药还是给曲问清养身体的。曲问清虽然是装病,但是她刚开始为了演戏做全套,用了让她身体亏空的药。
等到开完药,沈忻乐拿出针囊,示意曲问清掀开被子,开始给她施针。
“亥州巡抚秦良知会给镇南军捐粮。”
半晌,沈忻乐突然道。
“是吗?”
曲问清笑容难看:“我本来是想着先抢南蛮的粮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