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桓宁终于听完了这番情真意切的倾诉,木着脸对小机器人说:“报酬太低,时间太长,推掉吧。”
乐桓宁这话刚刚收音,机器人胸前的小喇叭又及时播放出邮件的备注。
“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家产了,乐先生,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微不足道,但我依然希望您接受委托,完成我最后的愿望。”
乐桓宁:“……”
他用道德绑架我,他居然敢道德绑架!
可惜乐桓宁偏偏就吃这一套,虽然这些利用伪声的AI不值得同情,但它们将人类表达可怜的方式学习得淋漓尽致,再一五一十地运用到原主身上。
太可恶了!
乐桓宁终于闭上了自己扫兴的嘴,他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面前的阿尔法,无数复杂的情绪汇成了一句话:
“你好好学学人家!”
就这样,AI万事屋的第34单委托成型了。
第二天一早,乐桓宁被阿尔法惊天动地的闹钟吓了一跳,险些从床板上滚下来。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随着无穷无尽的“早上好”一起出现的,还有小机器人加进去的一段激情澎湃的摇滚乐。
叮呤咣啷的声音砸穿了单薄的天花板,也砸醒了乐桓宁的梦。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坚持不懈在床边转圈的小机器人,顿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AI到底是怎么代替人类在世界上存活下来的?
真的不是因为生物灭绝了,所以矮子里面拔高个吗?
乐桓宁注定在短期内得不到这个答案。他使尽浑身的毅力从床上跳下来,在阿尔法坚持不懈的骚扰中完成了一系列准备,最终顶着心灵上的黑眼圈走出了家门。
幸好AI不会像电影里的包工婆那样乱吼,否则别的机器人一定会去警察局告他扰民。
发布委托的这位老头有点奇怪,他不像别的AI那样,给自己起个丹尼,布莱尔或者王顺这样的名字,他的称呼只有一个字——“雁”。
“AI不可能见过大雁,除非它们从数据库中调出了大雁的图片。”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早已灭绝的生物,为什么会引起AI的注意,为什么不是老虎兔子大熊猫,偏偏是雁呢?
乐桓宁理解不了AI的思维,就像他理解不了人类的欲望居然能使同类走向毁灭那样。
委托人住在中城区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中——说是居民楼,其实机器人没有睡眠的需求,他们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待机模式,等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待机中的机器人自动复苏,重新开始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
这样的居民楼占地不大,耗子窝大小,够AI控制着自己的合金身躯转几个弯,但没法让他们做一整套广播体操。
乐桓宁按响了门铃,几分钟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从对面响起。
“来啦,来啦,我这就开门。”
门后面,一个脑袋苍白的机器人站在那儿,躬着腰,慢吞吞地将乐桓宁让进了家门。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机器人,旧合金打造的身躯已经掉漆了,不复刚出厂时的光鲜亮丽。
他的视觉处理器似乎有些不太灵敏,盯着乐桓宁这个仿生人看了半天,发出一句感慨:
“啊,好看,非常好看,简直像海报上的电影明星。”
或许他并不明白“好看”是什么意思,乐桓宁猜,他只是将仿生人的长相和过去的人类做了个对比。
与明星的五官有80%以上的贴合度,那必然也是一种明星的长相。
人类对美的欣赏是类似的,无论男女,美人总是拥有立体的五官与均匀的排布,符合所有准则的美人会受到大家的吹捧,然后出现在电影、电视、海报等一系列展现美的平台上。
乐桓宁微微一笑,接受了这番“好心”的评价。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类了,连仿生人都成了被迫抛弃的残次品,但我一直很向往人类的长相。”
或许这就是他把自己脑壳涂成白色的原因吧?
“但我条件拮据,实在换不了新出的零件,只能这样七零八落地拼一个身体,拼出来跟怪物似的,不好看,也不像人。”
机器人的声音打着哆嗦,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在椅子上低语一样。
乐桓宁隐约从他说话的声音中产生了错觉,他想起那些被科技抛弃的老人,那些无力维持生活,被AI压榨成阴沟里的老鼠,到死都无人问津的,人类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