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唯一一扇没有验证装置的门,也许一号厂内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并不多,阿努比斯侧过身,用肘部按向按钮,片刻后,面前响起一阵不亚于那个蒸汽熔炉的嗡嗡声。
太可惜了,里面居然不是棺材。
也许王子殿下刚刚就想来这避难,没想到被菲丽他们截了胡……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阿努比斯面对着这个闪烁着荧光的避难所,回头对众人说道:
“进去之后不要乱跑,也不要打开这扇门,最好珍惜一下乐老板留给你们的机会。”
这是他从控制台上看到的吗,或者仅凭他的个人猜测?阿努比斯已经不可能知道了,他率先带着乐桓宁迈过门槛,耳边回响着最后的倒计时。
“10,9,8,7,6……”
最后一个人进入避难所之后,大门缓缓关闭,绿色的荧光铺满整个空间,到处都充满了浓烈的窒息感。
“5,4,3,2,1……”
突然,众人耳边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整个空间像是受到了重创,扑簌簌地发着抖。阿努比斯紧紧抱着乐桓宁,垂下头,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说,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吗?”
乐桓宁在他怀里微微摇晃着,阿努比斯低下头,继续说道: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们不会死了对不对?什么浪漫的死法,都是放屁。”
周围的震荡越发激烈,像是有人要将他们从土里铲出来一般,每一铲子都下得如此决绝,令爆炸的余波砸在坚硬的穹顶上,砸出了惊心动魄的巨响。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率先慌乱。他们静静地守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中,等待命运最后的审判。
所有人都尽力了,就像他们追逐觉醒的那束光一样。如果命运宣布他们蚍蜉撼树,那也是一群勇敢的蚍蜉,是令他们此生无憾的选择。
时间也许过去了几分钟,也许过去了漫长的几个世纪。脚下的震荡渐渐平息,如同被一双大手安抚下来的上古巨兽,阿努比斯抬起头,望向了被荧光浅浅照亮的穹顶。
终究是逃过一劫。
中心AI这一炸,将整条生产线彻底断送,无论是那些尚未运出去的零件,还是熔炉边荒诞怪异的回收站,都随着尘埃埋进了地下,埋到了无人可知的历史中。
唯独这棺材一样的避难所从尘埃中探出头来,如同地里长出来的笋,一点点,一点点地探向人间。
突然,幼笋的外皮被人剥开了,一道人影从里面爬出来,迷茫地望向眼前这片荒漠。
她迟迟没有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另一个声音从她脚下传来:
“露希尔,上面怎么样了?”
露希尔思考着措辞——可真相往往是容不得隐瞒的,她低下头,无奈地说:
“一号厂已经彻底夷为平地了,外面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真的只是不容乐观吗?露希尔沿着遥远的平地向外看,大部分上城区的建筑都已经坍塌了,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变成了废墟,无数人被砸在建筑下面,挣扎着伸出手——
直到中枢受尽压迫,运转到极限,挣扎的手渐渐垂落下来。
无论是贵族富商还是平民百姓,在这一刻都出奇地一致。
他们尖叫着,哀嚎着,在废墟与废墟之间游走。有的人大声呼救,有的人跪在地上,向大教堂的方向低声祈祷。
原来他们早就惹怒了神明,再也不会受到神的庇佑了。
繁荣了几百年的上城区,顷刻间在神明的怒火下飞灰湮灭。权力与信仰,财富与地位,就像扬起的白沙,风一吹,轻轻落在每一个流离失所的人身上。
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露希尔从避难所中爬出来,又回头拉着队友的手,将他们带到了这个荒芜的世界中。
刚爬上来,菲丽就感到了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她眯起眼,怔怔地望着远处的街道,喃喃道:
“上城区……没了?”
上城区,没了。
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这个让她既痛苦又无法的逃离的区域,就这么,突然地消失了?
刚刚还在避难所里一声不吭的人此时却像疯了一样,忽略了所有大难不死的队友,执着地,拼命地向外跑。
瑞德尔爵士刚从里面爬出来,看见菲丽的背影,刚想出声,立刻被露希尔以眼神制止:
“她的爱人与家人还在那儿,让她去看看吧。”
幸运的话,也许能在末日来临前,最后与他们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