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救她,但等她清醒之后,我会亲手送她离开。”
这是他与雷奇诺夫人之间的约定,只有遵守约定的人才配成为令人尊敬的对手。
乐桓宁的态度是如此坚决,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怒火的准备——菲丽小姐的怒火从来都是任性且滚烫的,当她听到乐桓宁想处死自己的母亲时,会不会一把火将自己烧成干灰?
可是没有,菲丽小姐只是紧张地抱着自己的母亲,慎重地说:“我要等她醒来以后亲口告诉我,如果这是她的愿望,那我尊重她。”
乐桓宁得到首肯后,立马打开自己的后台,强行突破主教留在夫人身上的控制。
看到了吗?夫人,你想保护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她的世界不再是简单的“对”与“错”,她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尊重,她不需要背负一双罪恶的羽翼,她自己就可以撑起蓝天。
主教大人没有中心AI那么强大的处理器,他的控制单薄且脆弱,但乐桓宁却敏锐地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雷奇诺夫人的程序有被篡改的痕迹!
这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很早以前……乐桓宁一时半会儿甚至追不到源头,他发现代码中有一个隐藏程序,可以复制雷奇诺夫人的一切记忆!
乐桓宁立刻想到了他曾见过的,那些被关在地下,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甚至连周行也一样,他们就像性格不同的克隆人,他们甚至从来都不认为有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是何等恐怖的事。
怎么回事,这个程序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为了创造更多一模一样的人吗?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
此情此景根本来不及让他细想,乐桓宁迅速找到了埋在雷奇诺夫人身上的控制街口,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她与主教之间的联系。
忽然,雷奇诺夫人像是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虚弱地倒在菲丽怀中,彻底没了声息。
菲丽小姐连大气都不敢喘,她颤颤巍巍地抱着自己的母亲,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她不敢动,可是自己的两条胳膊却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就好像对方仍在她的怀里颤动一般。
“她已经摆脱控制了,不要担心。”
乐桓宁这话也不知道算不算安慰,反正菲丽小姐听完以后没有丝毫放松。她跪在雷奇诺夫人面前,从上到下,一点点打量着这副熟悉的眉眼,仿佛要将对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中枢。
她一边害怕,一边懊悔,一边又充斥着难言的憎恨。无数种情感混在一起,菲丽小姐第一次发现,做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她在雷奇诺家的时间不多,和这位女士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她却意外地了解对方。她曾经憋着一股气,就像叛逆期不肯服软的青少年一样,刻意回避着那些若有若无的关心——
即使这种关心很淡,淡到回头摸索时,几乎发现不了它们的踪迹。
但它们又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只是在菲丽看来,这些关心有些不合时宜。
要是你真的那么自私就好了。
菲丽小姐心想,要是她像父亲那样,彻底放弃自己,就不会走向今天这个结局。她可能会在上城区的爆炸中消失,也可能坚定地成为自己的敌人……但无论哪种选择,都不会在觉醒的中枢内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要是有下辈子,我依然希望成为你的女儿。
菲丽突然生出这种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一种更加磅礴的悲伤如海啸般吞噬了她。
她也没做过别人的女儿,她不知道一个普通的女儿应该是什么样,她甚至连亲情都没有体验过,一切只是出于她的本能。
中心AI写在体内的程序终究像基因一样决定了她的人生,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灵魂,但却无法摆脱多年来养成的习性——她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这没什么不好,因为这代表了她纯粹的感情。
纯粹的爱与纯粹的恨,都是她为之自豪的东西。
就像现在,她没有任何纠结地将母亲抱在怀中。前尘的恩怨在这一刻尽数消弭,菲丽选择了自己的本心。
AI没有来世,菲丽心里的声音告诉她,可这不妨碍她许下一个美好的心愿。
毕竟人类也是在千百年来的寄托中活下来的,冷静如乐老板,有时也希望回到过去。
乐桓宁一眼就看出了菲丽小姐的心愿,他轻声招呼阿努比斯走出门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道:
“我已经知道那个小女孩关在哪了,你现在就过去找她,然后立刻向我汇报。”
门内是立场不明的望云,以及原本就持有嫌疑的那对母女。阿努比斯想也不想,立刻抬手拒绝:
“太危险了,我得留下来陪你。”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倒是那名小姑娘,我怕咱们去得太晚,她已经不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