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山迷阵,顾名思义,是一个足以将人生生困死在里面的大阵。
若是曾经那个单纯不谙世事的琴芷嫣被困在这里,恐怕到最后被冻成冰坨子,都很难从这里走出去。
要知道,这迷阵的主人可是她的大伯父琴千弦。
而琴千弦又是什么人物?
正道第一人。
如此人物所布下的机关,若没有丰富的阅历与对八卦阵法的研究,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破解开的。
在她醒来之前的那个原版琴芷嫣,不就没能走出去?不仅毫无办法,还在此期间不小心受了伤,并被阵中的冷气冻得晕了过去。
不过,换作如今的她,区区一个迷阵,倒也不再是多大的难题了。毕竟现在站在这里的,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被千娇万宠养大的千金小姐,而是前世曾作为万戮门护法的,守卫了万戮门几百年的琴芷嫣。
自从当年登临护法之位后,为了不让路招摇的心血付诸东流,琴芷嫣几乎每日都会废寝忘食地修习那人曾教予自己的功法,执着地想要将那些过往的记忆全部印刻在心里。
毕竟,既然已经承接了对方的遗志,那么保护并壮大万戮门,便是她的使命。
路招摇曾失望过她于修行一道上糟糕得如同被狗啃了般的天赋,琴芷嫣曾深以为然,并不止一次地为之感到羞愧。可当真正刻苦修习起来,琴芷嫣才发觉,自己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昔年之所以修习得那样缓慢,除了自小爹爹对她太过溺爱,便是因为她知道,路招摇这个口是心非的女魔头会一直保护她。
然而后来,世间待她最好的这两个人,都离她而去了。
为了不辜负路招摇对她的看重,琴芷嫣只好逼着自己坚强起来,没过多久便将那些法门统统参透,牢牢坐稳了护法之位。
可即便那时已经将一切功法牢记于心,她也没有因为大权在握便疏于练习。这些功法都是路招摇交给她的,也是她与路招摇之间难得没有厉尘澜介入的一点难能可贵的回忆。
她实在不忍放下。
尽管在旁人看来的确有些着相,但也正是这种睹物思人的做法,才堪堪支撑着前世的琴芷嫣日复一日地无望地等下去。
如今亲眼目睹着路招摇曾提及过的难解阵法,她心中虽觉惊奇,却终究不再如年少时那般思维跳脱了。几百年的独活,终究还是令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下来,稳重有余,活泼不足。
幸好身边的路招摇虽然是个身经百战,精通奇经八卦,尤其擅长以暴制暴的女魔头,但由于她此刻一门心思都放在解迷阵上,倒是没怎么注意到琴芷嫣的反常。
是以后者便那样背着包袱,静静缀在路招摇身后,目光含愁却不失柔和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对于琴芷嫣来说,能够再次见到这个明艳鲜活的路招摇,实在是上天的恩赐。可或许是因为等了太久太久,当美梦成了真,做梦的人反而更不敢轻易相信,生怕醒来后会是一场空。
万事皆空,万物皆灭。
没过多久,路招摇便寻到了出阵的法门。
女魔头果然还是那个厉害的女魔头,无论身处何方,头脑都还是这么灵活。琴芷嫣在心里这样感慨一声,自始至终一直安静地跟在心上人身后,陪着她在山洞中绕来绕去。
几个圈子绕过去,二人不费吹灰之力,便从迷阵中走了出去。
飘渺的雾气渐渐被遗落在二人身后,不过几息之间,便再也窥不见那两道远远看来极为亲密的红白身影。
出去后,琴芷嫣大感呼吸顺畅,加上有路招摇陪伴在侧,多年来心头盘桓着的那股郁郁寡欢的情绪终是渐渐消散。望着眼前的辽阔天地,感受着身侧女子的清浅呼吸,她心中一酸,不免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轻松之感。
女魔头就在她身边,真好。
她的情绪起伏,自然逃不过身边之人的感观。
察觉到自见面起,琴芷嫣眉宇间似乎就总带着些挥之不去的忧愁与苦涩,路招摇心内不免觉得奇怪。
眼前之人既然是琴千弦的侄女,那应该属于可以在仙门中横着走的那类人吧?拥有这样光彩的出身,理应过得很快活才是。那么,到底是怎样伤心的往事,才会让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女子都难以释怀呢?
……哦对,杀父之仇。
可是想到这里,她又想不通了。听这芷嫣方才的话语,似乎是她的大伯父不愿让她以卵击石,导致她痛恨之下一门心思地想要逃离千尘阁,这才误打误撞被困在这迷阵里。如此想来,对方的武力值应该不怎么高才是。
可这恰恰就是最让她想不通的地方。
虽说这迷阵是麻烦了点,没个门主的修为轻易出不来。琴千弦此举,恐也只是想将芷嫣晾在一边好好冷静冷静,等到想通了再将这不省心的侄女放出去。
但他恐怕自始至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苏醒过来。
想她路招摇死之前好歹也是一方霸主,区区迷阵自是难不倒她。想来琴千弦若是知道自己会将他苦心孤诣想要阻止的复仇少女就那样带出去,恐怕会极为后悔当初将自己的尸身困在这里的举动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芷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