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在察觉到游轮上窥视目光时,就与巴力约好了接头地点。
“我们明天去费里尼的宴会厅,直接从他本人那里打听神血的情报。”
“什么?发生了什么?计划有变?”巴力很吃惊。
“我遇到了法尔科家族的人,他同意带我进费里尼的社交场。”
在迪亚波罗表示出对费里尼的兴趣后,洛伦佐提出自己可以带迪亚波罗进宴厅,以自己亲戚的身份。
这个过程居然毫无阻碍。
但洛伦佐要求迪亚波罗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居然出门就遇见这种人,你的运气还真不一般……他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巴力提问。
迪亚波罗苦思冥想,尝试理解对方深意。
“不清楚,或许他只是缺少信赖的手下。”
“克劳斯去了哪里?”
迪亚波罗一边打开箱子,寻找明天去宴厅要穿的衣服,一边询问那个游离在边缘,存在感近乎为0的队友。
“不知道,上岛之后就没见过他了……喂,你那身衣服可不行,不适合这种场合。”
迪亚波罗有点吃惊地看着巴力。
“你的身材适合凸显宽肩细腰的衣服,把衬衣扎进去会显得非常干练,你的头发颜色很张扬,而你选的嘴唇颜色太单调……”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在上流社会待过的。”巴力强调。
“你那是19世纪审美……”
“审美是通用的!你信我!”
往前近半个世纪,查尔斯·卢西亚诺在巴勒莫开启了他的“馅饼”小生意,与科西嘉联盟数度对决,抢下地盘和运输线,给全欧洲带来了痛苦与混乱。
来自各大洲三不管地带的药品,原料,都从巴勒莫这个中转站离开。
这里林立着数个家族,常年火并抢饭碗,毫无底线,但对一心想要进入黑暗世界的人而言,这里也潜藏着很大的机遇。
费里尼的暴发户气质从宴会规模可见一斑。
洁白的地中海风建筑边,宴席一路铺到了沙滩上,美酒美食随时提供,入口门外还立着数十个荷枪实弹,身穿白袍的阿尔巴尼亚保镖。
入口处,教父的孙子在看到迪亚波罗全新扮相的第一眼就愣住,瞬间退开几步,和青年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您居然穿成这样……”
身着某个品牌秋季大胆设计高定西装的迪亚波罗好奇他的惊讶。
“怎么了?”
“……您这样太好看了……”洛伦佐磕磕巴巴地回答,声音骤然小了下去。
其实这是迪亚波罗从阿施塔特衣柜里顺来的,她收集了50年代至今,各品牌各季,风格各不相同的经典款式。
迪亚波罗则在此基础上做出了改良。
原来得到的效果是还不错吗?
他看了看洛伦佐,这位少爷一改昨日悠闲稚嫩的样子,为了宴会精心修饰,成熟不少的同时,总算能看出对应的家世底蕴了。
“我要谢谢你,洛伦佐,如果不是你,我没有这么容易进来。”
迪亚波罗同他道谢,后者更加的不好意思。
按照原计划,迪亚波罗陪同洛伦佐,教父派来盯梢的保镖留在门外,但只要发生意外,他们就会拔枪冲进来。
身着华饰的女眷们相互敬酒,带着孩子与对方嬉笑调侃,而看到洛伦佐时,都不约而同围过来,对这个漂亮男孩表示出强烈兴趣。
洛伦佐急得四处乱躲,不停推说不好意思,抱歉,却又逃脱不得,彻底成为阿姨与姐姐们的围攻对象。
迪亚波罗看他挣扎的样子,果断地躲到一边避免被波及。
几番客套下来,洛伦佐终于脱身,不然就要在热心关照下被迫认识数个家族的女孩。
“费里尼之前向我的爷爷投诚。”洛伦佐躲到宴厅一角,试图用盆栽遮住自己。
“爷爷同意了。”
“费里尼赚太多,得罪了很多人,办这个宴会,是想寻求大家族的庇护,这次还邀请了北意几个重要家族的代表。
爷爷派我来安抚费里尼,顺便让我学习处理家族事务,跟费里尼的家主来往示好。”
原来洛伦佐是来实习的。
巴力也混了进来,他隐藏身形,在香槟塔旁喝酒,见到洛伦佐去与其他家族的人打招呼时凑了过来。
“你没对那小子做什么?”他问迪亚波罗。
“我能做什么?”迪亚波罗没明白巴力的意思。
“你还记得之前我告诉你的那件事吗?关于阿施塔特石头的事?”
迪亚波罗认真回忆了一下。
“可以扰乱心智那件事?你为什么提起这个?”
为什么提起这个,当然是因为黑手党小少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迪亚波罗。
而后者居然毫无察觉,真是迟钝得可怕。
他非常可能是被阿施塔特的力量诱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真对迪亚波罗感兴趣。
不过不管这是真实的感情,还是魔法造成的幻觉,掺合进去肯定没好事。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想向你推荐这里的西西里血橙汁~”巴力把话题转开,决定不干涉队友的情感运势。
迪亚波罗一脸怀疑。
等酒过三巡,女士们的舞都跳累了后,费里尼的当家终于出现了,把自己过度摄入酒精而发福的身躯,裹进紧巴巴的白西装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诸位,今天我们相聚在此,是为了我孙女的生日,祝我的天使生日快乐,愿她无病无灾。”
“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和平,是为了未来的生意,各位尊贵的客人,你们也可以畅所欲言,费里尼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不敬。”
他简短讲了几句后,开始提出交换意见,摆足了诚意,连主动谈话权都让给处于上位的北意家族们,看来这老头最近没少吃亏。
几个代表早有准备,站起来先客套一番,接着提要求,内容无非是对费里尼现有势力的再划分,有的狮子大开口,有的漠不关心,随口应付。
费里尼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有股压不住的怒气,在内心暗骂这些贪婪傲慢的北方人。
洛伦佐因为年龄小,没抢到起初的发言权,被一群年纪比他大,资历比他深的人彻底淹没。
迪亚波罗看着他。
这是教父给洛伦佐的社交历练,但不管形势如何,在一群成人里说不上话被无视,肯定不是会让教父满意的结果。
迪亚波罗脑里几乎浮现出洛伦佐耷拉着脑袋挨教父骂,被斥责为什么不抢占话语权的样子。
毕竟洛伦佐还是个小屁孩。
绝对不行,形势不明的情况下,洛伦佐极有可能成为他未来的助力!
于是迪亚波□□脆利落地香槟杯扔在了地上。
全场人被碎裂声吸引了视线,齐刷刷看向洛伦佐和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扯扯洛伦佐的衣角“该你说了。”
洛伦佐恍然大悟,连忙立正,试图用昂头挺胸来增强气势。
“我要向蒙上天恩宠的阿丽安娜·费里尼献上祝福,感谢她见证今天这场和平盛会。
我是洛伦佐·法尔科,在座各位都是法尔科的朋友,我感谢各位的聆听,以及对我这样一个不成熟后辈抱有的尊重。
一位贵人告诉我,要建立自己的理想。我无比赞同,理想,正是人生应追求之物。我不断思考这位贵人的话,结合我过去的人生,得到了新的答案。
各位,看看你们的脚下吧,这块混乱,动荡却又美丽的土地,多年来饱受药品和斗争的折磨。
我听说费里尼阁下的堂弟,在前一阵的事件中丧生,我对此深感遗憾和哀悼。
我在洛杉矶与芝加哥,也曾见过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那其中,有女人和小孩,有斗争者的家眷和亲人。
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事。
我们的事业让人白白流血,我们的事业建立在痛苦之上。
但同时我也知道,实现我们的事业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以此为生,我们与黑暗同行,但我们难道不具有追求光明的权利吗?我们应该,我们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更好,更安宁平稳的生活!”
……等等,他在说什么,迪亚波罗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趋势。
洛伦佐越讲越起劲。
“各位都是来自重要家族的代表,你们位高权重,你们掌握整个意大利地下世界的方向,因此我要寻求你们的友谊,你们的帮助。
五十年前,卢西亚诺用鲜血为我们开创了事业,五十年后,我们不应当仅仅谋求缄默,或是委员会的裁决,我们要行动,打破现状,要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进!”
小少爷大手一挥。
“我们要禁药!”
“我想请求费里尼阁下的支持,我们可以合作把产业调整成更理想的形态,粉碎社会对我们的偏见,共同创造一个新世界!”
还没完全度过变声期的青少年声音响彻全场,洛伦佐激情昂扬,反复提及药品买卖的肮脏,黑手党生意的黑暗,宣扬自己对纯白事业的信心。
演讲完毕后,全场都安静了。
家族成员们呆若木鸡。
迪亚波罗差点捏碎了酒杯。
费里尼当家的脸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巴力咬下一个果汁巧克力球,差点吹口哨鼓掌。
他以为他是在美国学府的演讲大厅,台下都是会无条件给他鼓掌的同学吗?!
迪亚波罗近乎错乱。
这小子在说些什么天真的鬼话,当着一群黑手党分子的面掀他们老底?说你们不该做这种罪恶的生意,这是纯粹的找死行为。
对这番演讲,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只不过是用憋笑的方式。
一个人开始笑,全场也都跟着笑出了声,此起彼伏十分欢乐。
洛伦佐无措的站在原地,被嘲笑声围成一片。
“这,这就是法尔科的孙子?噗,他在说什么鬼话……”性格跳脱的人都已经开始捶桌子狂笑了。
显然没人拿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