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哪了……啊对,我想试探你,于是设计逼迫你离开家乡,以为你会暴露,但你却试图杀了我。”
……
谁让他这么威胁自己了?
迪亚波罗有点不服气。
权衡再三,当时的情况下,迪亚波罗不解决“莱塔”这个凶案证人,就绝对会入狱。
“说真的,你非要用那种方式吗?差一点就把我勒死。”
马尔科夫揉着头。
“我勒死你了?”迪亚波罗问他。
“没有,你烧掉的是个人偶。”马尔科夫耸肩。
“不过你的举动还真是大胆,要知道青少年时期最容易犯错,如果为了解决问题,而把手段变成了‘新问题’……那就是饮鸩止渴,饮鸩止渴啦。”
“我承认,那是幼稚的过去,如果再来一次……”迪亚波罗两手搭在腿上,眼睛向下看着织锦地毯。
如果再来一次,他不会采取这么危险的方式,他可以直接逃跑,不杀莱塔,避免引人耳目,反正警方也不会认真调查。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
如果可以再有一个机会。
如果这次做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那时的自己可以知道命运在想什么,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去他的,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迪亚波罗狠狠地从这种无效假设里脱开,毕竟这些年他每次做选择都会想“如果”。
然而……
“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迪亚波罗,人生只能体验一次,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新闻取出小冰箱里的不锈钢冰,扔进香槟杯。
“许多黑手党都是青少年时代加入,自始至终都没能脱身,他们一生庸庸碌碌,或者死在某个巷角,或者被处决,伊万昂尼斯刚刚开始进赌场时,也没想过自己死在池塘里的结局啊。”
“人总是在年轻时犯错,花一辈子还债,你的母亲也曾在贫穷与别人的煽动下犯罪,出狱后过得如屡薄冰,直到失踪……说到底,过去是摆脱不掉的~这不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马尔科夫起身倒了杯香槟,打算给迪亚波罗也倒一杯,被沉着脸的后者拒绝,随即继续讲述自己的经历。
“……逼走你之后,我还是没在撒丁岛查到诅咒的根源,我只能大概锁定它的起始时间在十年前左右,而你与诅咒高度相关。”
迪亚波罗敏感的神经都刺痛起来。
“……为什么?”
给我个理由,给我个把我卷进去的理由。
“推理。虽然同期被我怀疑的对象有数百人,但你更特别,所以我把你优先列为合作对象”
“我为什么特别?……是我的双重人格吗?还是我做了什么?”迪亚波罗急切发问。
马尔科夫摇头。
“我没法说清,我调查过你,但你因为母亲的身份尴尬,喜欢隐藏自己的一举一动,行为处事都很小心,我没法完全查清。”
前19年,除了莫妮卡的失踪,迪亚波罗与普通人毫无区别,是一个没有亲生父母,个性懦弱迟钝,说话直率不通人情,又梦想当渔夫的普通青年罢了。
或许因为受欺负的经历有一些双重人格,但对阅遍人类奇诡经历的马尔科夫来说,根本不算大事。
“我很确信一点,迪亚波罗,我很确定一点,你对查出这个诅咒的真相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马尔科夫坐在床上,松了松领口。
迪亚波罗抬起眼皮看他,从过于复杂的思考中回身。
“就仅仅是因为直觉?”
因为直觉判定迪亚波罗与诅咒有关?
“当然,在这方面,我与你一样盲目。”马尔科夫回答。
“所以我愿意帮你隐藏过去,为了不打草惊蛇,毕竟我们不知道诅咒究竟从何而来,想要什么。”
“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相信你也认可这一点,那个诅咒很快会祸及一切,如果不阻止,一切将覆水难收。”
“这才是真正的交易。”马尔可夫把机器的唱针提了起来,终止了这毛骨悚然又欢快的音乐。
“迪亚波罗,此时此刻的你,没有多比欧,没有保镖,没有替身,只有你一个人的精神和灵魂存在于此,你我之间再也没有第三双眼睛。”
“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你身边没有‘间谍’,这次对话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一切‘他者’都可能是威胁,而我希望与你真正合作。”
马尔科夫把情报之神的做派发扬了十成十。
迪亚波罗叹了口气。
“我最后再确认一遍,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对我说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到底有没有根据?”
尽管意大利青年内心已经信了九成,但他仍旧不打算放弃。
“……好吧,既然你希望我彻底打消你的顾虑……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做过梦?”
迪亚波罗一愣。
“预知梦,梦到自己的未来,梦到自己有另一番经历?我看出你的表情了?你有过对吧?”
“梦境是启示,我曾经梦到自己从肉身里被取出来,放进一个盒子里,任人操控,那个人不断使用我的力量,但我依旧存在,只是失去了意识。”
“你没做真实又恐怖的梦吗?”
“我……”确实有过。
这话迪亚波罗没说出口,但他的迟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答案显而易见,马尔科夫没有必要设局害自己。
连神都害怕的诅咒……已经强大到何种程度?怎么可能确保这力量不会波及普通人?波及自己?
他不能赌不确定的事,不能对威胁视若无睹。
迪亚波罗感觉自己心跳都沉重了几分,一种极其庞大的黑暗正压着自己。
“如果你我合作,我可以用情报网协助你,保护你的安全,为你造出绝对的假身份,但作为交换,有些我不方便出面的事,只能交给你来办。”
“你必须谨慎,不可以对任何人放松警惕,无论替身使者,还是神,或者普通人,所以我想与你定一条规定,你要严加防范替身使者,要与他们保持距离。”
“为什么?”迪亚波罗询问。
“因为替身是个有无限可能性的东西,而我们对它们的了解还太少,过度接触替身使者,会带来麻烦也说不定。”
未知即危险。
沉默片刻后,迪亚波罗点头。
“……我会同你建立联盟,我不会把今晚的谈话内容告诉别人。”
“我同意与你一起查找死亡诅咒的真相,也会尽我最大努力协助你。”
“你的要求,我会在保全自己的基础上尽量满足,但你必须把重要情报分享给我。”
迪亚波罗也要求一些回馈。
马尔科夫竖起食指强调。
“很好,我们达成一致,今晚开始,我建议你别做太出格的事,扮演好‘企业家’,发展你的势力,为我们的联盟搜集所有可能的助力。”
“保持低调,保护秘密,不要被人看破真相,不过我猜你的话,不用我说都能做到。”
“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为了你我的安全未来,你必须尽一切努力,迪亚波罗。”
他们讨论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以及对未来二人划分责任的方案,到最后,迪亚波罗突然提问。
“我还有一个问题,神灵的死,可以逆转吗?比如说……已经死去的古老女神,假如诅咒破除,她可以复活吗?”
马尔科夫冥思苦想。
“迪亚波罗,我并不是全知全能者……是的我是神没错,但我也有局限,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我虽然能在这个世界的表层协助你,可在这之上,真实还睁着它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啊。”马尔科夫指了指美元金字塔的最顶端,那只神秘俯视着一切的“全视之眼”。
没人注意到807号房的客人何时离开,大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
迪亚波罗静静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埋首坐在床头思考起来。
他不被过去烦扰的平静生活,才十几个小时就宣告结束。
不,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平静。
命运就是要把他赶到迷宫里,看他四下无路可走的样子,还给他设置众多陷阱。
而这一次的陷阱看似遥远,不具威胁,但比起以往的麻烦,更像是通往无底深渊的入口。
形势变了,过去的迪亚波罗极力防备别人调查自己,现在的迪亚波罗必须调查敌人,还是完全未知,形态不明的敌人。
幸好,他早早知晓了危险因子在前路,只要谨慎,就能把它排除……
真的能吗?
迪亚波罗不能以过去的那套来解决问题了,逃避,或是杀掉隐患,都不可行。
因为他连敌人是什么,何时来的都不知道。
他只能摸索着一点点努力,重新拾起自己的规划。
积累金钱,掌握权力,发展组织,避免自己沦为弱者,但如马尔科夫所言,以后他就要活在阳光之下,没有了多比欧,他不能躲藏,必须适应这种新状态。
他必须成为一个全新的“迪亚波罗”。
太难了,他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一贯只知道隐藏在黑暗中,建立阳光之下的势力,团结一切可能之力,对他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但未知的敌人极其强大,仅凭逃避和少量盟友绝对不够。
所以一切都明确起来,他必须找到,并打垮这个敌人,用尽手段,只为得到自己胜利的结果。
迪亚波罗永不放弃,再难的事也要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