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小下。”
科赫疯狂点头,眼睛里差点冒出星星,周围的研究人员小心退开包围圈,但依旧跟一群等待喂食的鸵鸟般伸着脖子想看。
乔鲁诺过去从没让黄金体验打过人,但再不答应,以科赫为首的科学狂人就要跪下求他了,而且黄金体验不擅长攻击,应该不会伤到对方。
他叫出了黄金体验。
这个替身一出现,大厅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嗡鸣声,替身自动检测器响个不停。
“快快,都关掉,别打扰乔鲁诺!”
科赫指挥完研究人员们,张开双臂,闭眼等待替身攻击。
黄金体验看了看乔鲁诺,表现得很为难,它小心地用拳头碰了一下科赫,把生命能量传过去一点。
“没感觉,你真的打了吗乔鲁诺?”
科赫又兴奋又紧张。
“再用力打一下啦!”
黄金体验这次捶了一下科赫的肩膀。
“哦哦哦我看到了,他衣服上陷下去了一块!这就是替身吗?!”
眼尖的女同事已经发现了异常,虽然他们看不到替身,但可以看到黄金体验拳头对物质世界产生的力。
“太酷啦,就像恶灵一样!”
“我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再大力一点乔鲁诺!不用担心,我身体好得很!”
科赫大声地说,要求被评价为恶灵的替身再用力一点。
好吧……
乔鲁诺皱着眉,黄金体验接收到他的想法,这次屏气凝神,用力打了一下科赫的肩膀,为了避免弄伤他,特意握成了空心拳。
但替身果然是替身,科赫跟所有书呆子一样不堪一击地向后仰去,在众目睽睽下,一头倒在地上。
乔鲁诺看到他的灵魂,或者说精神体飞出了身体。
没错,科赫外形的半透明灵体,从身体里脱离出来,伴随着黄金体验创造出的金色光芒。
迪亚波罗庆幸自己带了替身乌龟过来。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躲开洒红节人潮,并在街道旁茂密的树林里稍稍休息。
乌龟慢吞吞地爬着,藏在草丛里谁都看不出来,帮两个大活人避免了被卷走的情况。
波鲁那雷夫刚进乌龟就瘫倒在沙发上,迪亚波罗飞快打开柜子,神经质地把湿毛巾拿出来擦洗身上被摸过的地方。
他最讨厌被莫名其妙的人碰,小时候不喜欢,当了老板后也不喜欢!
“迪亚波罗,如果你不给我个充分的理由,我不会再离开这里了,我是来找替身之箭的,不是陪你瞎逛街的!”
洁癖发作的波鲁那雷夫,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仰望灯泡,拒绝回到脏乱差的外部世界。
“再忍忍,波鲁那雷夫,马上就要找到目标了。”
迪亚波罗左右确认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奇怪的痕迹,
回忆起刚才被贼手伸进牛仔裤缝的毛骨悚然感,只想速战速决。
“你的目标,什么……古庙?它究竟在哪里?”
波鲁那雷夫把气喘匀,从小冰箱里拿出饮料喝。
“地图上说就在这附近。”
迪亚波罗拿出地图,看着标红的地方确认。
“你居然会信印度教的庙?认真的吗?”
波鲁那雷夫对迪亚波罗的动机和脑回路完全无法理解。
“嗯,以前经人介绍,遇到过一位占卜大师,他解答了我的疑问。”
迪亚波罗这次吸取教训,扯了块头巾,把头发好好盖起来,避免被人看到奇特又引人注目的发色。
……然后仿佛一个套纱丽的女装怪人。
他们稍作休息,从外部安静下来的声音里判断出人潮已退,从乌龟里悄悄出来。
绕过几个街区,二人终于找到了迪亚波罗的目的地。
一座残破古老,无人打理的小庙,虽然还能依稀看出白色石材,但同旁边香火鼎盛,还奉有砂岩天女雕塑的因陀罗庙相比,实在太过寒酸。
迪亚波罗作为一个天主教地盘上长大的意大利人,居然跑到印度,经历种种旅游困难,只为找到一座庙。
波鲁那雷夫只感觉这种发展十分……难以形容。
“婆楼那,请再次赐给我您的智慧。”
迪亚波罗低声对着庙说,叫出了一个波鲁那雷夫没听过的名字。
……这种古怪的举止?
热情老板难不成真跟秘密结社有关联?跑到印度这么乱的地方来,就为了一座破庙?
“是……你?”
背后有人靠近,波鲁那雷夫猛地回头,是个裹着深紫色头巾的老人。
拄着拐杖,白发苍苍,背都驼了。
迪亚波罗完全没想到,几年不见,婆楼那居然老成了这副样子。
“你……是当初的命运之人?没错吧?我给你算过命。”
老人颤巍巍在庙前坐下,迪亚波罗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引路人,找了个借口,把波鲁那雷夫支开,请他去守住路口,避免别人靠近这条窄巷。
“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迪亚波罗指指婆楼那苍老的脸。
“我?这是我在凡世间行走的躯壳,一个进入遁世期的婆罗门,已经快死了,都无所谓。”
“不……不对,你的本体也衰老了,我能感觉到。”
迪亚波罗不知为何,能看出眼前神灵的疲惫。
“老……老很正常,没有信仰就会衰老,就会被遗忘,不过难为你还记得我,受神宠爱的命运之人啊。”
迪亚波罗想了想,认真地对老人提议。
“如果您愿意用智慧帮我,我就在苏拉特给您捐座庙如何?”
婆楼那的头一下抬了起来。
“镶钻的庙,我会找人修得很大。”
今非昔比,财大气粗的热情老板提出了金钱交易。
“……不要钻石,那玩意儿太多了早晚贬值,我要黄金,再帮我找人宣传宣传我。”
婆楼那的躯壳语速飞快,根本不像所谓的遁世期之人,连对钻石市价似乎也挺有研究。
“成交。”
迪亚波罗点头。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你看起来过得非常好,身上缠绕着,我看看,这么多孽缘……我是说麻烦,你一定在感情上名声很差吧?”
婆楼那还是没变,在金钱诱惑前十分好说话,他上下扫视迪亚波罗,精准地看出了他的现状。
迪亚波罗不为所动,用多年来被马尔科夫逼迫练就的超强耐力,把无效的八卦话题过滤掉,直指重点。
“那都与我想问的问题无关,我今天来,是想请教您关于幽灵的事。”
“噢,那个跟你一起离开监狱的幽灵……它怎么了?我听说你与它达成了交易,真不愧是你,居然能逃过被杀害的命运。”
“对,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迪亚波罗也感觉不对劲,可他不想当着克劳斯的面说。
“它……我是说他有事瞒着我,但现阶段他对我没有敌意……而且我听他说,想要得到救赎。”
“幽灵想得到救赎。”
迪亚波罗说出此行的重点,并将克劳斯的代称修改为“他”。
“我无法理解该如何救赎他,所以通过各方情报,打听到了你在印度最后现身的地方,你是我见过最具智慧的神灵,而且你更了解他,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婆楼那把满是皱纹的双手叠在紫檀木手杖上,陷入了思考。
“你……想回报幽灵吗?你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吗?”
“我无所谓回报,我只管这叫交易,我承诺给他救赎,他回报我力量与保护,这很合理。”
迪亚波罗的碎裂绿眸在阳光下反射出宝石般的色彩,令他看起来如同某种魔物。
婆楼那在沉默很久后,突然开口提问。
“迪亚波罗,你知道幽灵究竟是什么吗?”
迪亚波罗有几分迷惑,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你指幽灵的本质?应该是……让人恐惧之物?”
通俗来讲,就是让人害怕的鬼。
“没错,让人恐惧的东西。”
婆楼那点点头。
“幽灵——让人恐惧的东西,或者说,只有人才会恐惧的东西。”
“人和动物都会怕山火,但动物不会怕幽灵,只有人才会怕这玩意儿,他们是来拷打生者灵魂的,让人害怕,就是他们的存在意义。”
婆楼那看了一眼地上快燃尽的蜡烛,一滩久久没人清扫的蜡块。
“幽灵的动机,是仇恨,他必定是恨着谁的,他不杀你对吧?对,因为你与他的目的无关,但你可以成为达成他目标的工具,就像恶鬼附体一样。”
“你被他缠上了,哪怕他表现得再平和,再无害……内心也有憎恨,这份憎恨才是他存在的动力,所以幽灵不要金钱,不要名誉,游荡世间只为宣泄憎恨。”
婆楼那撑住拐杖站起了身。
“你没法直接救赎幽灵,迪亚波罗,那家伙的憎恨已经令他化为了世间最邪恶之物,他的憎恨在我的能力之上,直白点说,他比我强太多,而我看不透他的秘密,所以,抱歉,连我也帮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