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迪亚波罗不是没收到过恐吓邮件,但大多不成气候,只要稍微调查调查,就知道只不过是无聊的威胁。
然而这次的恐吓邮件有太多不对劲。
“我要去查看科赫制药的网络设备日志,找出谁发了邮件过来。”
迪亚波罗决定先排查内部的人,几乎瞬间策划出一场掀翻别人公司信息系统的破坏计划,视科赫制药的安保于无物。
洛伦佐的反对意见?
之后再慢慢听也可以。
“老板,您是说,有人预警科赫制药会有大麻烦吗?”
乔鲁诺紧跟话题,无视了老板可能会在科赫制药进行的种种危险举动。
“对方是这么说的,细节我也不清楚,但发邮件的人相当可疑。”
迪亚波罗语速冷静,但油门踩到了底,眼睛紧盯前方公路,连续超车,丝毫不打算给后面的司机让道。
乔鲁诺面色阴沉。
从老板的讲述来看,科赫制药的大麻烦八成与乔克拉特有关。
早知道乔克拉特是这么危险的人,他今天就不应该回意大利,浪费那么多时间,给这个混蛋留下了可趁之机。
乔鲁诺暂时没空想那个发邮件预警老板的人是谁,他只想赶快到达科赫制药,阻止乔克拉特可能干出的疯狂行为,而此时此刻可以飙车的成年人就只有老板而已。
迪亚波罗则在想邮件里提及的微妙细节是怎么回事。
如果遇到事关替身的重大事件,让乔鲁诺这样一个战斗力较弱,偏向辅助的替身使者出面不是明智之举,派克劳斯来才是理想选择。
但对方的邮件里点名道姓,只能带上乔鲁诺,别人一概不可以,像是吃准了热情老板的选择,还特意把对方的路堵死。
发件人究竟是谁?!
已经开始排查可能仇人的迪亚波罗,分神想到目前对科赫制药的情况还不明了,于是打算告诉乔鲁诺待会到了现场不准擅自行动,要紧跟着自己,保存实力。
大人还没开口,旁边的小鬼突然开口了。
“老板,待会到了科赫制药请您不要随意行动,跟在我身后,您没有替身,可能会遇到危险。”
这句话让迪亚波罗在高速驾驶时,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乔鲁诺。
混血小孩表情非常严肃,仿佛刚才人小鬼大的话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在提醒“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板”而已。
老板忽然意识到,当前场景跟几年前在萨莱诺时还挺相似,只不过这次身边的小孩从黑发变成了金发,并且窜高了一大截。
“……好。”
随口应了一声的迪亚波罗决定忽略细节,接下乔鲁诺的好意,并继续专心开车。
科赫制药里,到深夜都依旧睡不着的米勒躺在病床上,看到乔克拉特进了这个隔音良好的房间。
“医生,您终于来了。”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看到乔克拉特身后医用推车上的各种器具,以及梦寐以求的“替身疫苗”。
“米勒,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搞到这些药,自从科赫制药决定放弃你以后,他们连门禁都变严了啊。”
“谢谢您,医生。”
“但先说好,我可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你要当心。”
乔克拉特拿出了注射器,以及他从实验室拿来的几款不同规格疫苗。
他脸上是极力压制的兴奋。
“医生……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米勒试探着问。
“乔鲁诺说疫苗对我而言是毒药,使用之后就会死,这是真的吗?”
“怎么会,乔鲁诺又不是医疗权威,他说的话你就信?这种东西的未知可能性相当高啊。”
“其实……乔鲁诺或许说得没错。”
女病人有些犹豫。
乔克拉特闻言停下了抽取疫苗瓶中液体的手,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啊,你开始后悔了吗?突然帮他说话。”
“没有……我只是……”
“别忘了,他们可是抛弃你在先,你想要垂死挣扎,也完全符合人的天性啊,那么多疫苗,给你一支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他们不给,就代表不想为你做最大程度的努力,这就是抛弃哟。”
米勒揪着自己的被子不放,显然她很紧张。
“我……其实不怪他们,我感觉对乔鲁诺很抱歉,今天白天,他可能也有什么苦衷,我是说,他不是小孩子吗?可能他也没什么自由……”
米勒的心情没有白天那么糟糕了,这让她开始后悔对乔鲁诺说过的话。
“是是是,他没有自由,但这个公司的管理者知情却又不帮你,他和乔鲁诺是一伙的。”
乔克拉特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米勒啊米勒,你就是太相信别人了,这些家财万贯的家伙,才不会同情你这种微不足道的人呢。”
乔克拉特开始劝诱对方。
“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偷来疫苗,你说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活下去的希望,我是出于好意才帮你啊,我们既然共同决定犯错,那到这个时候怎么可以突然反悔?你不想活下去了吗?”
“别忘了治疗有多痛苦,除了化疗,靶向药导致的抗药性也会逐渐显露出来,到那时你会比现在的状态还糟糕,再注射疫苗就太迟了啊!”
米勒因为这句话放弃了反驳,她满心焦虑,看不到的未来,令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立刻改善处境的机会。
“不会有更好的机会啦米勒,今天你恳求乔鲁诺给你注射疫苗,只要他把这件事告诉科赫制药的老板,他们今后一定会立刻加强安保,查出是谁让病人知道了秘密,到了那时候,你认为他们还会在乎你的想法吗?”
乔克拉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女病人。
“我……”
米勒低下了头。
医生说得对,乔鲁诺拒绝了她的要求,不同意给她注射疫苗,逼不得已之下,她才另求他人帮忙。
“同情你的只有我,愿意帮你的只有我,只有我愿意帮你偷走疫苗,哪怕为此赌上我的整个医生职业生涯,此时此刻只有我才是和你站在一边的啊。”
乔克拉特一边告诉米勒,他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帮助她,一边按耐好奇心,不要让自己的脸因为猎物上勾而露出笑容来。
他非常想看见米勒因为疫苗惨死的样子。
是的,乔克拉特并不相信她可以活下去,不相信这个女人可笑的希望。
为了求生欲而挣扎是最没意思的事,只有乔克拉特才是被选中的人。
因为他领悟了宇宙的真理——好奇心所推动的正义,只要为了满足好奇心,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切割实验,毫无畏惧。
正因为这份勇气与意志,神才给了他名为“青春岁月”的替身,恩准他的人生攀上更高峰。
监控室和护士站里不准外人随意进入,已经长满霉菌惨死的人,就是觉悟不够,精神力不够的弱者,活该被如今所向披靡的乔克拉特杀死。
替身之力是上天赐给强者,用以支配弱者的力量,米勒这种渺小如虫豸,无知又愚蠢的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份强大?
而今天晚上,名为乔鲁诺·乔巴拿的替身使者已经离开,这正是乔克拉特大闹一场的机会。
他会在这个全是弱者的制药公司里,探测自己新生替身的力量极限,看看可以杀多少人,看看替身这种力量,究竟能多靠近神灵。
乔克拉特抽出标注着“A”字母的玻璃瓶内部液体,推出针管内部的空气,给米勒的胳膊擦碘伏,准备注射。
针尖靠近女病人的皮肤时,米勒闭上了眼睛,嘴里小声重复着祈祷。
“圣母啊,请让我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