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们不能纵容这等粗暴审判,我们应当呼吁公平,释放一位为意大利治安改善作出卓越贡献的人士,他甚至不是官僚!”
黛安·普罗耶蒂发出略微哽咽的声音,头顶悬挂着明晃晃的金色替身撒拉弗,刚好在摄像头可以拍到的画面框以外。
她曾在迪亚波罗建议下,探索过撒拉弗能力的影响范围。
这个替身可以令人“感动落泪”,使人们与替身使者高度共情,制造出美好的感情,而经过反复实验后,黛安确定了这个替身“传播美好情感”的媒介——它散发出的光芒。
而视觉信息传输设备,其本质都是在捕捉“光”,无论相片还是录影。
只要开启撒拉弗,黛安·普罗耶蒂的照片总是比别人更美。
而迪亚波罗之所以同意让黛安带头发声,参加直播,目的也是利用技术手段,让所有看到转播的人都被影响,调动他们的情感来支援洛伦佐。
“只要你开启撒拉弗,我想会有无数的人放下心防听你说话,人越是感动,就越容易和对方站在同一阵营,这就是你替身之力的用法,你不需要战斗。”
热情老板随手写下几个数字,记录着不同媒介对撒拉弗光芒的保存效果。
无论什么替身,迪亚波罗都可以想出花样百出的利用方式,并不拘泥于条件。
“……假如为人们奉献过的人被遗忘,被过度审判,被私刑对待,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正义可言?”
黛安对着镜头哭诉洛伦佐遭受的对待,带有一点愤慨。
她正准备按照安排念下一段台词时,直播现场的听众中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等等,小姐,他的企业研发高危生物武器,替身疫苗什么的,这种行为难道不严重吗?”
不和谐的反对声插入录制,打断了原本情绪饱满的氛围。
“掌握更大权利和更多资源的人,应该受到更多监督才对,难道公众能容忍一个握有超常力量,却又不必为此负责的强者存在吗?我是说,我虽然不懂原理,但我知道替身使者的存在!那不是都市传说,那种疫苗听说也很危险!”
提问者显然有备而来。
他们是在直播,而这段提问也随转播进入了在看的所有人视野里。
购物中心、家庭电视、餐厅酒吧,国际频道……
迪亚波罗此刻正坐在购物街人群中心一侧的Gelato店内,用报纸挡住脸,假装自己是个和此事毫无关联的普通路人,私下观察事态发展。
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广场巨屏上传来的节目声。
“我们都听过,是叫替身使者对吧?使用奇怪能力的家伙,政府和垄断大企业一定向我们隐瞒过这种人的存在!”直播现场的人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极强煽动性的言语也随之传出来。
众人对“替身使者”一词哗然,一时之间,对时事稍微有所关注的人都抬起了头关注购物中心大荧屏,甚至包括几个在街头喷涂画的卖艺人。
正给迪亚波罗舀冰淇淋球的店员都看着电视挪不开眼。
“请冷静,先生,我充分理解您对此产生的担忧,但科赫制药对社会安危的贡献有目共睹,我们只是反对粗暴的抓捕行动罢了……”
布加拉提越过黛安,冷静地回答眼前质问者的问题,并以眼神暗示黛安加大撒拉弗光芒的辐射范围。
黛安有些慌乱,她虽然被叮嘱过“会遇到可能的质问者,保持冷静,让布加拉提来回答问题,你只要扮演柔弱可怜,有着痛苦经历,因为科赫制药总裁大发善心才得救的年轻女演员就够了,如果可能再挤两滴眼泪。”
但计划往往会遇到变化,实际碰钉子还是让她产生了紧张感。
“冷静,黛安,你要战胜恐惧,利用好你的替身,让它去操控人心。”
城市另一端的迪亚波罗舌尖抵在上颚,轻缓吐出几句别人听不清的话,仿佛可以隔着店铺玻璃门,穿过整个广场,传给大荧幕上的金发女子一样。
“先生,我很理解你的担忧,我曾经也失去了家,失去了家人,流浪到埃及,但洛伦佐·法尔科对我伸出了援手,为我安排医生治病,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我也相信他是一位善良负责的企业家……”
黛安一边与提问者对视,一边在心里重复迪亚波罗对她说过的话。
要保持冷静,不要被情绪控制,这些事都在预料之内,只要有撒拉弗存在,她就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相信他‘善良负责’,所以要支持他免责,但我听说过替身使者,那是非常强大的人,在他们面前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制造出这种人的企业高层却因为‘善良负责’就可以满世界乱跑,这不公平!”
提问者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把替身开启了才对,她真情的演讲,配合天使之光,本来应该让所有人都为此动容才对,为什么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黛安甚至有些退缩,她能察觉到“某种不对劲”,但又一时想不出来。
努努力啊,她的替身,给她安心感的守护天使撒拉弗,它一定可以再一次帮助自己脱离难关……
她正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时,看到躲在直播现场死角的提查诺冲她露出了古怪表情,视线指着头顶。
头顶?
黛安抬起头,看到空空的天花板。
撒拉弗不见了。
它刚才明明还在的。
……
“抱歉,我听得太专注了,给你多舀一个口味吧,当我请你。”
冰淇淋店员终于把粘在电视上的视线挪了回来,冲迪亚波罗眨眨眼睛,希望他原谅自己的工作小失误。
“超能力,大企业,政客,哇哦,这可真是科幻电影里才有的东西,你信这玩意儿吗?”“我哪知道。”旁座的学生情侣也讨论起来。
迪亚波罗看着店员给他掏冰柜里快挖空的热门巧克力味,直播现场的反对声清晰传入耳中。
这不对劲,按照预定计划,黛安应该早就把撒拉弗的功率开到最大,影响了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才对。
为什么会让场面失控至此?
难道现场还出了什么连他都没预料到的意外?
……
“先生,在您试图把过多的社会责任加诸于一名企业家时,我能否向您提个问?”
布加拉提不知何时站到了黛安前方,比她更靠近镜头,用极不可察的手势,示意接下来交给他解决。
“科赫制药的希格鲁特,是否解决了意大利,乃至欧洲多国的药品滥用问题?”
那个从刚才就疾言厉色的提问人面部突然有些扭曲。
“是的,希格鲁特是无可辩驳的伟大发明,我们都因此蒙受福音。”他居然一改刚才的尖锐态度,开始说好话?
黛安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希格鲁特在研发初期,是否也遭遇了来自各界的非议?”布加拉提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