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基,让忧郁蓝调到我这里来重播,不用管其他地方。”迪亚波罗开口。
“什么?你那里不是只有一个误闯进来的小孩吗?”
阿帕基回过头。
“没错,就是要重播‘25年前站过我现在位置的这个小孩’,我要看看他的脸。”
迪亚波罗重复了一遍,认真地对阿帕基说。
“不能放过任何怀疑对象,尤其不能对小孩放松警惕。”
不能对小孩放松警惕……迪亚波罗非常清楚这句话的重要性,尤其是他还可以变成多比欧骗别人时。
阿帕基看起来对此表示怀疑,但他还是诚实地让忧郁蓝调走来,打算开启重播。
正在这时,从观看记录起就没吭声的克劳斯,按住了迪亚波罗的肩膀。
“先等等。”
这很突兀,他很少有这种直接干涉的举动。
迪亚波罗回头看他,乔鲁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最好考虑清楚。”
克劳斯表情严肃。
“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的好,如果你用替身看到了一个神的死态,可未必会有好下场。”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迪亚波罗非常疑惑。
“万一这段被揭开的过去,会摧毁你的平静生活呢?”克劳斯握紧迪亚波罗的肩膀,态度很明确,他就是要问清楚对方想法。
他居然在意这个问题吗?
迪亚波罗早就不介意克劳斯的动机了,对他而言,克劳斯已经用无声的付出,证实了最高的“信赖”存在。
所以他准备用最大的认真,来回馈这份信赖。
“克劳斯,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我会告诉你理由。”
迪亚波罗决定直接地回答。
“未来总有陷阱,我现在就是要找到过去的真相,把陷阱扼杀在摇篮之中。”
N.M的秘密,死亡诅咒的秘密,许多秘密,为了生存下去,迪亚波罗必须消除隐患,这样才能有未来。
克劳斯注视着迪亚波罗,好半天后才收回手。
“我懂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
“无论如何,你也打算迈出这一步没错吧?”
面对提问,迪亚波罗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乔鲁诺左看右看,没有吭声,他感觉自己没法插进老板和克劳斯之间的奇怪问话,但出于对危机的预警心理,以及超高速接受了各种各样超自然存在的他,也很想知道这位“神”是如何死去的。
“那我继续重播了。”
阿帕基等他们说完后,继续操纵忧郁蓝调。
忧郁蓝调逐渐变矮,在迪亚波罗站着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大约5,6岁的小孩。
虽然十分稚嫩,在场所有人都能认出他的脸。
是洛伦佐·法尔科。
忧郁蓝调把时间往回倒,调整至N.M刚刚看见洛伦佐误闯现场的那一刻。
25年前,还是小孩的洛伦佐仰着头,看着N.M向他走来,问他是否迷路,父母又在哪里。
“我以为爸爸妈妈在这里……对不起,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洛伦佐向N.M提问,得到了大段普通人都听不懂的自我介绍,面露迷茫。
“先生,我刚才听到了您说的‘箭’,那是一个宝物对吗?您说要把它藏起来不给人,为什么要这样?”
他随后又提问。
N.M对此作出了那番“不可以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回答,还递糖给洛伦佐。
这与第一次重播时的时长一致,忧郁蓝调重播了同一段时间的两个对话者,令对话从两种视角补全。
等N.M的话语落下后,洛伦佐又问了一个问题。
“先生……您说,人是残缺而不断靠近死亡的生灵,一生都是梦幻泡影,那如果……名叫‘箭’的宝物可以弥补这种残缺呢?”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问题。
洛伦佐问完后,低头摸着胸口对他而言还显得有些大的金色十字架,有些紧张地等待N.M的回答。
N.M于是说出了那句“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关键时刻即将到来,按照重播记录,N.M会在起身跨出几步后死亡,而阿帕基和乔鲁诺都开始集中起注意力,想找出现场的凶手。
迪亚波罗则毫无表情地看着25年前的洛伦佐,不知他在想什么。
热情老板的眼里,映出N.M离去时洛伦佐冲着他的背影伸出了手的一幕画面。
洛伦佐的脸上,是某种决绝般又不符合年龄的表情,过于成熟,或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随后,N.M果然如记录那般倒下,忧郁蓝调没有出错,他与洛伦佐说完话后,迎来了他1976年7月5日晚的死亡。
“我没理解,这是……幼年的洛伦佐·法尔科吧?他为什么刚好在这里目睹了这场凶案?”阿帕基再度暂停播放,想从现有信息里挖出些什么。
“……”乔鲁诺也难掩困惑,或者说和阿帕基一样,不愿意把可能性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
迪亚波罗什么都没说,他转头离去,把笔记本电脑连上被踢开大门的市政厅办公室网络,登陆论坛找到了最后的信息。
是N.M发来的。
“这就是25年前,我被人杀死的记录。”
“凶手一瞬间挖空了我,我拼尽全力才保住了一丝想法。”
“我们失败了,我们本该阻止‘箭’出土,然而命运是如此强大,我们都在宴会上被杀死。”
“我曾在最绝望时想到过悲惨未来的降临,那是连神都无法阻止的未来。”
“然而,我从人身上学到了一点,那就是永不放弃——倘若神无法阻止命运到来,人可以吗?”
“我改变了想法,我拼死留住了一点精神力,逃往光与讯号的世界里,我用仅剩的力量,推动了埃及考古的进程,让箭提前被挖到。”
“原本预计需要到1986年才会出土完毕的文物,在1976年就面世,我要把箭的力量散播给人,如同把枪发给革命者,他们要自己去战斗,去抵抗那个最强大的敌人才行。”
“25年来,我的精神力都在网络上流窜,我四处暗示,四处求助,凶手不仅杀死了我,还剥夺了我说出真实之言的能力,我的许多话都被当成毫无用处的阴谋消失在网络里,连我的同类也察觉不到,只能旁敲侧击,寄希望有人发现真相。”
“然而机会已来,King,感谢你这些年与我下过的棋,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而你也找到了可以重播‘过去’的替身使者,现在你知道凶手是谁了,很抱歉我不能给你提供更多信息,但你或许是唯一可以拯救我们的人。”
N.M的信息到此为止,下方闪烁着一个输入符号,迪亚波罗敲了几个字母过去,对方没有动静。
已经是死去25年的亡灵,能撑到把这段信息传递出来,或许就已经耗尽全力。
“老板……”
乔鲁诺看着屏幕前的迪亚波罗,想说什么又没说。
阿帕基也不知说什么好,但他的替身还暂停在那里。
“这就是过去所发生的事,迪亚波罗,现在你决定怎么做了吗?”克劳斯手里始终提着装虫箭的保险箱。
迪亚波罗缓缓走回大厅,指着站在门口的幼年洛伦佐,那双蓝眸正虚无地凝视着空气里某一处。
“去找洛伦佐。”迪亚波罗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再多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