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做一切我能做的事。”
“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们必须维持联络,寻找制胜转机,而你最好给我保住性命。”
迪亚波罗很快接下提问,用略带急切又命令式的语速告诉乔鲁诺下步行动。
他已经撕掉了礼貌面具,不再伪装客套,而是直接袒露情绪和想法。
而听到热情老板命令的乔鲁诺,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愉快。
“遵命,老板。”
“和克劳斯呆在一起,让他保护你,你的替身还有用,那支可以让替身进化的箭还在洛伦佐手里,我必须把它拿到手,懂了吗?”
不愧是迪亚波罗,一副根本没把过去当回事的样子,为了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哪怕是路边野猫的爪子,热情老板估计也不会介意借来用,更别说如今的乔鲁诺了。
“我明白,绯红之王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乔鲁诺了然地点点头。
“我会尽一切努力,帮助您得到箭。”
银色战车镇魂曲只能“交换”,黄金体验镇魂曲已经被敌人掌控,现在最具破坏力的替身,就只有迪亚波罗的绯红之王。
要让绯红之王实现进化,打倒圣灵,哪怕不知道它进化后的能力是什么,也必须去做,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们沟通了一下相互之间的情况,迪亚波罗透过墓志铭发起的短暂通讯也快到达极限,强敌之前不能轻易打草惊蛇,于是决定断开联系。
“乔鲁诺,还有一件事,那个法国人谢尔盖让我转达你几句话。”
决定离去前的迪亚波罗告诉乔鲁诺。
“他说‘决定论并不绝对,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存在不受决定论和宿命论支配的东西,如果一切都被决定了的话,那根本没有希望可言。’”
乔鲁诺站在原地背对着镜子没动,但听到了这句转达。
“虽然我不知道谢尔盖跟你之间有过什么经历,不过他应该也被归零了吧,你最好振作,现在是危难关头。”
迪亚波罗想了想,认为谢尔盖大概跟乔鲁诺关系良好,于是决定鼓励一下对方。
“他虽然没有替身,但具备相当的觉悟,还在危急时表现出了值得赞许的勇气。”
一切都被决定的话,就毫无希望可言。
原来谢尔盖还说过这种话。
这个家伙,虽然因为种种意外没能亲眼见证他的研究成书,但这份流浪中的短暂友谊却并没有一起被归零。
听着迪亚波罗对谢尔盖夸奖之言的乔鲁诺勾起嘴角,像是看到音乐家冥府归途中的光亮起一般,但他不是俄耳甫斯,会因为心中恋情焦灼而回头,害得爱人落回冥府之神手中,他会等待到重回人间的那一刻。
是的,他们需要希望。
而为了得到希望,必须忍受黎明前的黑夜。
没有比洛伦佐更正义的人了,拯救亿万生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悲悯圣灵。
也没有比与洛伦佐为敌更邪恶的事了,居然不顾他人性命,否定为人类带来永恒福祉之人。
每个人都想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找理由,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做的事‘正确’,想打倒神甚至否定神是大罪,是邪恶,是玷污,敢犯下这桩罪的人无法被原谅。
然而即便如此,伊甸之中,神与恶魔、正确与错误之间,人还是选择了恶魔。
去犯下错吧,去接受罪吧,人本就在苦恼中前行的生灵,所以希望才垂怜于人,正是在一并接受了善与恶、生与死后,在犯下第一次罪后,人才得以成为人。
与恶魔同行,掀起一场对神与命运的反叛,打碎笼罩在世界之夜上的壳。
这就是当下要做的事。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话,老板。”
乔鲁诺背朝镜子没动,但语气却突然郑重起来。
“但在您离开前,我能否给您一样东西?”
“什么?”
迪亚波罗有些疑惑。
乔鲁诺把手上的饰品脱下来,那是他上次归零前得到的东西,因为带在身上,所以没有消失。
是那枚穆尔吉亚家族进献,象征乔鲁诺·乔巴拿登上教父之位的权戒。
他把这枚戴了几年的金色戒指握在手里,小心地背对着镜子朝后递出去。
“老板,我知道这场战斗会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所以我有句发自内心的话想对您说。”
乔鲁诺咳嗽一声,清清嗓子,确保他接下来的话足够清晰又不打退堂鼓。
“如果我们可以战胜命运,您愿意在收下这枚戒指后,将彻头彻尾的信赖永远交付给我吗?”
彻头彻尾的信赖、永远。
这用词很真挚,也很让人紧张,连一向冷静的乔鲁诺都不易察觉地吞咽着,以此来缓解紧张。
水滴流下的简陋惨白房间可不适合说这种话,然而大约过了十几秒,乔鲁诺感觉到一只手伸到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方,在人体温暖极快靠近后拿走了那枚戒指。
“老板?”乔鲁诺握了握拳,确认掌心已空。
“我会先考虑考虑你的提议,乔鲁诺……”
背后人的语气和刚才相比有些细微变化。
乔鲁诺的心跳速度已经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也是。
“但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回来。”
迪亚波罗抛下这句话就安静了,乔鲁诺在原地等了大概两分钟,才试探着回头。
裂开的镜子,斑驳墙壁,刚刚开始就滴个没完的不锈钢水龙头,上面还有水垢。
戒指不见了,或者说去了另一个时空的某个人手里。
乔鲁诺的肩膀放松下来,感觉自己脸上的水珠已经晾干,转身离开卫生间。
“和他聊过了吗?”
克劳斯抱着胳膊等在门口,一副等了半天不打算进来打断的样子。
“克劳斯?”
“闲话少说,他让你跟着我,危险可能还会来,你最好别单独行动。”
看来克劳斯原本预定的“只帮乔鲁诺到出院”计划有变。
“克劳斯,我和老板决定继续战斗,你也要加入吗?”乔鲁诺看着老板下属的冷酷侧脸,决定告知对方自己刚刚参与的战前讨论。
“战斗,当然要战斗,如果不反抗的话,任谁也没有未来。”克劳斯勾起嘴角,一改之前的冷淡态度。
“战斗会很艰难,我们很可能都会输,还会死。”
克劳斯死气沉沉的面庞难得萌发出一些活人情绪,他仰起头靠在天台的墙壁上,双眸映射出天空中的星光,带出前所未有、下定决心一往无前的鲜明笑容。
“哈,那就一起死吧,死亡倒也是种不错的体验(exper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