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鲁诺的状态惨不忍睹。
被关在拷问室里足足七天,“臭名昭著的B·I·G”把胳膊啃烂到只有大臂,伤口参差不齐,还发烧感染,但因为黄金体验的治疗能力只能通过双手使用,所以乔鲁诺也没法自救。
热情老板进去时,乔鲁诺已经陷入了半昏睡状态,警惕心尽失,头仰在座椅背上毫无形象。
迪亚波罗见过这小鬼许多种样子,害怕被抛弃的小屁孩,敢掏心的十三岁少年,鞍前马后的十五岁跟班,试图照顾自己的二十多岁青年。
那个叛徒乔鲁诺反而成了淡淡的影子,被过多回忆挤到一边去,成为许多张面孔的其中之一。
替换了镇魂曲中自己的迪亚波罗伸手捏住昏睡乔鲁诺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这毛扎扎的手感,连胡茬都长出来了,从面庞发育的迹象看,乔鲁诺大概被归零到十七八岁左右。
等等,怎么感觉气味都不如以往清爽了?是错觉吗?
因为失去手臂,乔鲁诺一周都无法打理自己,他平时挺爱干净,又总是自持形象地端着,从来不让身上散发异味,然而此时却脏得连刘海都松散地落下来,幸好意大利气候干燥,还不至于变成泥球。
迪亚波罗这时才意识到乔鲁诺·乔巴拿为了在人前维持“让人心情愉快的良好形象”付出过多少私下努力。
果然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想要好看都得暗中较劲。
……不过比起脏兮兮的家伙,他倒不讨厌这点。
确认对方状态后,迪亚波罗偏头问身旁克劳斯。
“你给他喂了吃的?”
“你说过别让他死了。”
既要应对多疑的青年迪亚波罗,又要执行未来迪亚波罗命令的克劳斯耸耸肩,表示已经尽力在夹缝间不让乔鲁诺毙命。
他不能有太引人注目的举动,否则新建立组织的热情老板就会察觉到不对,在乔鲁诺被囚禁的七天里,克劳斯只帮他维持基本生存,悄悄处理断裂手臂不让感染扩大,但形象管理和清洁工作就不在范畴内,最后只能找个清洁人员帮忙照顾乔鲁诺。
为了给伤口消毒,乔鲁诺没穿外套,剪开了袖子的衬衫随意盖在上身,断臂有小范围感染,大部分结了痂,因为炎症与细菌入侵导致脸颊有些发红,初期疼痛还令他难以入睡。
而到了等待的第六第七天,乔鲁诺也渐渐变得憔悴,体力逐渐耗尽,伤口痒麻十分折磨人,连东西也没怎么吃,整个人瘦了一圈。
热情老板清晰看到小鬼的俊脸没平时没那么阳光,凌乱甚至缠成一团的头发,令他特别像只可怜巴巴的脏狗。
当初应该多写几行字,帮小鬼把麻烦解释清楚吗?
默默把手从脏小鬼脸上收回去的热情老板心想。
“老……板?”
随着迪亚波罗手松开,乔鲁诺脑袋失去重心磕到椅背,猛地睁开双眼,一时有些犯晕,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眼前站着装束精致的年轻热情老板,虽说头发依旧服贴,也没有染过,但从眼神一下就能感觉到是来自未来的迪亚波罗,因为他已经不太会回避与自己的对视,也没有那股凝视中的凶狠。
乔鲁诺几天没使出来的力气差点爆发,刚想起身又意识到此刻正被捆在椅子上。
而在迪亚波罗眼里,这小鬼一看到自己,翠绿大眼就放出光芒……仿佛期盼领养的流浪犬。
“别急着挣脱,我不能在镇魂曲里待太久,如果被过去的我看到你恢复自由,他一定会怀疑。”迪亚波罗压下腹诽,一句话把乔鲁诺的动作堵了回去。
“计划照旧,你跟克劳斯想办法活下去,我有机会就与你联系。”
“老板,您遇到了危险对吗?”乔鲁诺非常敏锐,一下察觉到迪亚波罗在神国里的大战。
“对,我杀了个多年前一直给我找麻烦的敌人,就是你上次在米兰遇见的那个吸血鬼。”迪亚波罗看着乔鲁诺,想想依这小子的聪明程度,很可能早就隐约猜到了Dio究竟是什么人。
Dio是乔鲁诺的亲生父亲,而迪亚波罗刚刚与空条承太郎一同杀了他。
乔鲁诺恍惚间陷入了沉默。
迪亚波罗看着他。
不多的墓志铭交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紧接着乔鲁诺打起精神,不再多说一句话地询问迪亚波罗状况。
“那么您找到破除镇魂曲的方法了吗?”
果然,这小鬼不是优柔寡断又分不清事态重要度的人,估计在这些年里早就想通生父的身份与所作所为了吧。
“暂时没有具体措施,但有突破口,乔鲁诺,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背叛我吗?”
热情老板开口提及这个尖锐到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乔鲁诺愣在原地,被他俩之间沉重的过去弄得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迪亚波罗两手按在捆绑乔鲁诺的椅子扶手上,把脸压低,气势十足地询问阴影中的对方。
“你必须说清楚当时背叛我的原因和过程。”
……
克劳斯到门外确认了没有外人靠近,倚着审讯室门框等待里面的二人交流,望着冰冷光源不知在想什么,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样子。
“波尔波用替身之箭滥杀无辜、组织的麻醉药买卖过度扩张……还有吗?”迪亚波罗等对方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毫无表情。
“与你一起背叛的人有布加拉提、米斯达、阿帕基、纳兰迦,还有别人吗?”
把过去经历交代得清清楚楚,将骗狱警与波尔波见面的事都告诉热情老板后,乔鲁诺微垂着头。
他还是很不好受,不能挽救之人、不得不为之事、无法回头之路。
命运的残忍无常让每个人都身陷绝望,他们既为了保住自己的坚持而付出一切,又因为自己的坚持失去一切,进行着代价高昂的争斗。
“没有了,我记得的就是这些人,暗杀队的人背叛您大概还是因为钱的事,与我们并没有其他往来。”
乔鲁诺告诉对方自己了解的一切情况,在迪亚波罗嵬然不动的表情面前低下视线,连伤口疼痛都不太注意得到。
“你说的这个故事,有漏洞。”
热情老板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生气还是有别的想法,每一个冷静的词都让乔鲁诺心惊肉跳。
“这个故事里缺少了关键的一片拼图。”
说到这乔鲁诺才注意到,他这段记忆里有不和谐的部分。
人脑并不是百分百值得信赖的东西,它会修饰记忆,制造不客观感情,所以才有自大与自卑、伤痛与美好回忆,了解医学的乔鲁诺最清楚这点。
然而仔细想想才发现,他这段背叛迪亚波罗的旅程里有许多细节不对劲,好像少了一个人?
会是福葛吗?不,不对,他没跟过来。
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大脑里像分成两派相互争吵,最后“这就是真相”的声音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