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智、不正确、不值得的选择。
不计代价,哪怕被神踩在脚下也不愿屈服的焦灼热情(passione),点燃生命的烈焰。
拥有这份热情的他,怎么可能会在强敌面前逃跑?
“我的伤已经救不回来了,死去后,我的意志会再度归零而沦为无用功吧……”乔鲁诺勉强抬起眼睛,血液在不知不觉间沁湿了地面。
虽然身体已经像锈蚀齿轮一样转不动,虽然身体已经冰冷麻木,但却有股莫名动力让他继续说话,怎么也不想停。
“我对你怀有强烈的感情,我相信这一定意味着什么,所以……如果为你阻挡死亡也算帮助的话,请尽情利用我。”
听到这段话的迪亚波罗微不可察地睁大了眼睛。
“乔鲁诺,你,你说什么?!”
乔鲁诺愣了一下,发现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迪亚波罗刚刚通过墓志铭对镇魂曲做试探,然而这次行动却受到了强烈阻碍,他猜测自己想要夺取替身之箭的行为一定让镇魂曲有所警惕,而当好不容易来到乔鲁诺面前时,却撞见对方半死不活的悲惨样子……以及奇怪的暧昧话语。
“乔鲁诺……你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什么感情?”
迪亚波罗认为有必要确认一下乔鲁诺话语中的信息。
乔鲁诺一动不动仰着头看他,苍白面庞突然之间有了生气。
“你怎么会突然伤这么重?克劳斯去哪里了?”
迪亚波罗左顾右盼,试图找到自己的另一个下属。
他打算帮重伤的乔鲁诺换个姿势,刚一抬手就不小心打翻放在旁边的白兰地,他扭头去看酒瓶倒下的方向,另一只手就被握住。
“乔鲁诺……你?”
迪亚波罗疑惑转头,看着身体虚弱,眼睛里不知为何却有光的乔鲁诺。
乔鲁诺也看着他。
这条深巷里并没有灯光,还位处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因此迪亚波罗身后楼房之间,可以看到一小片点缀着星星的天空,那非常迷人。
迪亚波罗到来后,他们就恢复成了上司与下属,按理说不适合再说任何逾矩的话,不能做任何逾矩的事才对。
然而乔鲁诺不想停止,可能是因为死亡迫近,可能是因为命运将至,也可能是因为夜色太美。
“我爱你。”
他直视着迪亚波罗的眼睛说话。
“很抱歉如此唐突地对您说这句话……我爱你。”
迪亚波罗的动作僵硬了,脸上写有几分难以置信。
“……你在说什么?”
“正如字面意思……我对你怀有无法自拔的感情,为了这份感情,我愿意为你死。”
乔鲁诺语速愈来愈快,压抑已久的想法倾泻而出。
“我不求您能接受我……也不奢求您能原谅我的过去,但就像您总是不放弃面朝未来那样,我始终相信您可以解决一切……不,即便你拒绝我……我也不会后悔对你说出这句话。”
一个狼狈夜晚,一段糟糕表白。
哪怕心里演练多次,实际出口也并不流畅,中途还换了几次人称代词,对方一头雾水,更别提根本差到极点的氛围。
然而人生没有预演,乔鲁诺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流浪猫狗出没的陈旧暗巷里,以失去替身又动弹不得的难看姿态向心仪之人坦诚想法,也无法预料对方是答应还是拒绝。
但迪亚波罗这次听懂了,于是他没有再追问,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中显露出深沉思绪,身上散发出淡淡白兰地香。
夜风再度袭来,将树叶吹得飒飒作响,没人知道这条常有小偷出没的街道里正发生着什么。
“哪怕我最终决定因为你过去的背叛杀了你,你也愿意帮我?”
在极为漫长的沉默后,迪亚波罗终于开口,脸上毫无表情,但也没有推开乔鲁诺的手,眼睛里是类似挑剔和品评的表情。
“哪怕我会拿你的感情利用你,你也能接受?”
他不是开玩笑。
乔鲁诺深吸一口气,摸到手心沁出了冷汗,甚至不知原因是身体恶化还是心情紧张。
“我已经看过天堂与地狱之景,也甘心接受了死亡和罪恶,从此以后……无论忍受怎样的痛苦,我也想换回你的信赖。”
好花盛开,就该尽先摘,慎莫待,美景难再,否则一瞬间,它就要调零萎谢,落在尘埃。
在时间的镰刀收割一切之前,他想传达出自己的心意。
“……我接受了,乔鲁诺·乔巴拿。”
迪亚波罗垂着头与他四目相对,显得十分郑重其事,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虽然你曾经是个只有愚蠢想法的小鬼,但我接受你的感情。”
说完后他犹豫了几秒,可能是在考虑该如何回应,动作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最后选择俯下脸,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乔鲁诺干裂的嘴唇。
一个出乎意料清淡又平和的吻,像教堂彩花玻璃透出的阳光一样温暖。
不知因为是狂喜还是因为重伤,乔鲁诺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很想伸手把迪亚波罗拉得更近,但毫无力气。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一股强烈吸力从他背后传来,眼前迪亚波罗骤然化为滩不断扩张的红色,淹没吞噬了他。
乔鲁诺不知所措,再度睁眼时周围竟然变为了漆黑宇宙,身体渺小如蜉蝣,绯红色朝着星空无限延伸,光点都被吞噬,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逐渐错乱,不知在哪里,也不知会前往何处。
一念之间,重力倒转,乔鲁诺失去的感官回归身体,四肢俱全又灰头土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