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松回到刑部司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
她去公厨,刚给自己扒拉了吃食,便瞧见自政事堂解散的人群熙熙攘攘进了公厨。
可她抱着碗伸着脖子左看右看,怎么也没等到易宁,只得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以后,用油纸包顺了几个胡饼揣在怀里,大摇大摆地去了易宁的书房。
易宁果然在书房,正埋头不知道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和关门声,头也没抬,淡淡道:“查得怎么样了?”
“大有收获!”白若松激动道,“我找到了何同光确实伪造我的书信的证据。”
易宁掀起眼皮子看了白若松一眼:“不是去查何同光被害的案件吗?”
这里就两个人,怎么这人还在那里装!
白若松不满道:“我的脚指头都知道是谁害的,还用去查?大人的意思,难道不是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去查一下何同光的老底么!”
易宁没说话,嘴角却是偷偷勾起了一点,不过因为她正垂首写着字,无人发觉。
“瞧瞧这个。”白若松开始在怀里扒拉。
易宁放下手中的毫笔,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准备看白若松展示自己发现的“大有收获”。结果只见她摸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哦对,还有这个。”白若松把油纸包扔到易宁案几上头,“你先看这个吧。”
易宁鼻间不知为何,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芝麻味,拧着眉头用一根手指头拨开这个油纸包,结果发现里头装着的是两块胡麻饼。
易宁:“这就是你的收获?”
“那是你的午食。”白若松头也没抬,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你边吃边看,小心别把碎屑掉纸上了。”
易宁虽然觉得白若松莫名其妙,但是腹腔内传来的饥饿的绞痛感,提醒着她确实应该吃点东西,最终还是捏了那块胡麻饼放在口中咬了一口。
白若松在那叠纸张中挑出一张,放在最上头,这才放到了易宁面前。
“你看,这是我的字迹,应当是我哪次写错了字,废弃的公文。”白若松手指戳了戳上头因为写错字笔尖停留,而留下的一小团墨渍,“这是从何同光一个,据说是及其擅长模仿字迹的幕僚的床榻底下翻出来的,除了我的,还有许多其他人的字迹,估计都被仿过。”
易宁扫过那张白若松的废弃公文,端起一旁的茶盏饮啜了一口,咽下了口中干燥的胡麻饼,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头,这才往下翻看。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当翻到某一张龙飞凤舞的行书的时候,白若松明显看见她眉心的肌肉颤了一下。
易宁:“仔细说说这事。”
于是白若松便将去何同光府邸,了解到何同光正夫遣那幕僚去看望何同光之后,幕僚一直未曾回来过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罢,她还瞅着易宁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这是谁的字迹?”
易宁抬起头来,面色凝重,眼底暗沉一片:“这是当今圣人,也便是桓文帝的字迹。”
白若松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一时也愣住了。
但是又仔细一想,这也在能理解的范围内,毕竟她一个芝麻小官都能在各种地方算计女帝,难道其他人不能么?
“事情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一些。”易宁手指敲了敲桌案,思忖片刻,道,“明日大朝会,我会当着百官的面,上报此事。便说对于何同光被人杀害之事,我们已然有了十足的证据,接下来只要抓住这个幕僚,就能结案。”
白若松一脸懵:“什么证据?”
毕竟仵作的验尸单子上写得很明白,何同光是死于中毒,而装着毒药的瓷瓶就碎裂在一旁,剧毒的药丸滚得到处都是。
并且从何同光怀中残留地碎瓷片来看,这个瓷瓶明显是她自己揣着的。
所有证据都指向何同光是自杀,尽管她与易宁一眼就看出来到底是谁下了这个毒手,但是她们没有证据。
“什么证据重要么?大朝会时间有限,圣人不会问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的,其他人问,我也只需推脱一句无可奉告。”易宁瞥了白若松一眼,“我会向圣人保证,会在十日之内侦破此案,然后就在左右人都以为我们在调查何同光的案子的时候......”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们便即刻出发,离开玉京,前往遂州,调查红楼一案,来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
抚国将军府。
午后时光,日影斑驳,金辉透过雕花的窗棂,倾洒进房间。
房间内,隔着佛龛屏风,是一个跪坐于蒲团之上,鬓发微微发白的老妇人。
她的面前摆着红漆木案,精致的铜质香炉里头插了三根檀香,青烟袅袅。木案后头的墙壁上挂着长长的画卷,画卷上菩萨低眉,面容慈悲而庄严,唇边挂着一抹浅笑,似能化解世间万般愁苦。
老妇人眉心轻蹙,双眸紧闭,手持一串佛珠,口中也不知道碎碎念着什么。
突然,门外有人轻敲三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老妇人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明亮而锐利,立刻改变了整个人的气质,使得她如同一柄在风霜中淬炼出来的锋刃,沧桑沉稳中又透露着锋芒。
“老夫人。”须臾,门外有女声轻轻响起,“小公子求见。”
云祯一闭眼,收敛了身上锋利的气质,缓声道:“进来。”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外头碎金一般的日光立刻照亮了整个佛祠,便是云祯跪坐在佛龛屏风之后,也感觉眼前倏地一亮。
梳着云髻的侍女小步绕过屏风,来到云祯身边,刚想扶住云祯微微伸出的手臂,便被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制止了。
“我来吧。”云琼低声道。
晚燕一个福身,立即退至一旁,任凭云琼代替她的位置,将跪坐的云祯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