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琼怕帘子缠到一起不好分开,便伸手拢了勾在一旁,弯腰跟进了内间。
白若松本来扯了蹀躞带就要给自己系上,突然又想到这件衣服后头有殷照的血,又扯了下来去衣柜里扒拉干净的。
云琼就站在几步开外,一个既不会挡道忙乎的白若松,又方便说话的位置,开口道:“早些时候,秘书监与三皇女一同宣布解除宫禁的时候,易郎中便同我通过气,说我们今日便要离京。我连将军府也没有回,只嘱咐钦元春回去收拾东西,自己带着钦元冬直接来这里,打算先将你这个‘姑母’给带出宫。”
白若松正往身上套官袍的袖子,闻言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虽然和云琼打过暗号,但是其实并没有解释过殷照与自己的关系。
和云琼呆在一起的时候,真的要比和易宁呆在一起轻松太多。
白若松感觉,他就像一个能够完全包容自己的大犬,即便你什么也不同他解释,他也完全能够用信任的眼神望着你。
易宁……
白若松觉得这是职业病,当然也不止有易宁有,她自己也有,因此两个人都会相互猜来猜去。
想到这里,她一边扣着脖子上的扣子。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声叹息倒是让云琼误会了,他赶忙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带人出去,不会被查到的。”
“倒也不……”刚解释了几个字,白若松又突然觉得,被误会了也挺好的,未曾出口的话语一收,转而改口道,“如今圣人还没醒,太女又重伤被幽禁,宫里是三皇女做主?”
“是,也不是。”云琼斟酌了一会,“准确来说,是三皇女与徽姮共同做主,不分主次。”
这就有意思了。
徽姮的秘书监这个职位,说好听点是女帝的左膀右臂之一,说难听点就是图书管理员。
她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和三皇女不分主次地代替女帝下旨意?
“三皇女能让秘书监分自己的权啊,这不得打起来?”
她这话说得其实不太恭谨,放别人耳朵里,起码得吃三封以上的弹劾折子。
云琼垂下眼睑,只当没发现她的没大没小,解释道:“这是圣人在清醒的时候下过令的,万一有一日她昏迷亦或是……神志不清,无论是哪位皇女执政,皆需与徽姮一同下印,才能颁布旨意。”
云琼这么一说,白若松便明白了。
无论文帝在云琼身上使了什么手段,同样也使在了徽姮身上,所以她才能这样同等地信任她的两位“左膀右臂”。
不过文帝早就意识到自己会昏迷或者神志不清了?
为什么会特地强调神志不清?
白若松系腰带的手一顿,看向云琼,突然道:“圣人是不是一直有精神疾病?”
云琼:“精神疾病?”
“就是狂症,也可以说是疯症,癔症,总之就是一个意思。”
云琼沉默许久,在白若松把头发都用冠竖起,套上幞头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模棱两口道:“我不确定。”
那便是有。
白若松一瞬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了,但是暂时还缺了一点理清的线索,无法串联起来。
钦元冬将人安置在马车中,姗姗来迟。
她有分寸地没有进寝房,只在门口行礼,喊了一声:“将军!”
白若松赶忙把这些想不通的东西排出脑外,加快速度往包袱里头扒拉东西。
“白若松!”易宁也在院子里头催促。
“来了来了!”白若松一边系包袱,一边伸长了脖子答应。
“记得你的解药。”云琼提醒道。
白若松一拍脑壳,小跑着去箱子里翻装解药的匣子,随即在匣子旁边看到了那本青灰色封皮的册子。
是黄锐给的账本。
也许是第六感作祟,白若松只是犹豫了一个眨眼的时间,便将那本账本连着解药匣子一块抱了出来,塞进了包袱里头。
“走吧。”白若松背上自己沉甸甸的包袱,牵着云琼出了寝房。
被罚过的钦元冬明显比之前收敛了许多,没有再肆无忌惮对着白若松表达自己的不满,只是低垂着头任凭二人经过。
白若松当然不可能和带着殷照的云琼一块出宫,毕竟目标大风险也大。
两拨人在官舍门口告别,白若松盯着云琼的马车渐渐远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易宁:“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出得了玉京吗?”
毕竟大多数官员的府邸都在皇城外,所以朱雀门虽然搜得严,但是大概率不会不让人出去。
可玉京城的大门可就不一样了。
这种抓刺客的特殊时期,怎么看都不会将中央的官员放出城去的。
“为什么不能出?”易宁慢悠悠从包袱里头掏出一个黄色的卷轴,正是给白若松升官,还有令她们调查略卖人口案件的那一道,“咱们可是奉旨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