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琼醒来的时候,已然是青天白日,有微凉和煦的秋风,自露了一条缝的支摘窗内探入,吹动隔断处垂着的纱帐。
他看不见日头,无法辨别准确的时间,但从窗外传来的码头熙熙攘攘的人声来判断,应当不早了。
云琼很少睡懒觉,为了勤修不辍自身武艺,每日天不亮便醒来晨练已经是刻进灵魂中的习惯。
可大约是这个梦实在是太长,又太过真实,耗费了他过多心神,竟是直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对自己感到一阵无奈。
似乎在白若松的身边,他总能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己的习惯,成为一个他自己都不甚熟识的模样。
云琼手臂撑着床铺坐起身来,薄被自身上滑落,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腹部,引得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便都僵硬住了。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被擦洗一新,干燥温暖,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可肚脐以下,拥有着那道可怖伤疤的地方,此刻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甚至还有浅浅的牙印。
透过这些痕迹,云琼忍不住就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白若松那双映着一点火光的,璀璨的瞳眸;抚过他身躯的,温暖柔嫩的手指;红润的,带着笑意的菱唇……
她在他的耳边吐息,说着令人羞耻难耐地话语,坏心眼地一遍一遍欺负着他,在他泪水淋漓的时候吻过他氤氲的眼角。
“抱歉。”她说,“但是看到你就忍不住,毕竟你……每一处的反应都这么可爱。”
云琼一个激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回忆中又起了反应,伸出手掌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时羞耻难当。
门外回廊上远远地传来脚步声,云琼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未着寸缕的状态,顶着还没褪红的面皮,一个翻身起床给自己披衣服。
“你不是被那个冰块脸派出去买东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并且在渐渐走近。
“不是冰块脸……好像也确实是冰块脸,总之你不能这么叫她。”是白若松无奈的声音,“那是五品的刑部司郎中,你明白什么是五品刑部司郎中吗?反正就是个把你偷摸塞进刑部司大狱里,别人也发现不了的那种。”
“霍!”男人大吃一惊,“这么牛的吗,这个世界没有法律的存在?”
这个世界?
云琼扯垮裤的动作一顿。
“你以为你还在毛爷爷的光辉照耀下吗?省省吧,现在可是封建主义中央集权的时代,你历史课没学过吗?”
“学是学到过,但那只是课本上几个字而已,我又没真正经历过,你怎么嘴这么毒啊,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哇,你快闭嘴吧,待会见了怀瑾你可千万管好你这张破嘴。再给我整出什么事情来,我马上把你送回红楼。”
二人说着,已经站定到了门栅外。
“你好狠的心啊,夭夭,怎么这么重色轻友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背叛革命,不对,背叛友情了!”
云琼眼见着投在门栅上的影子做了一个伸手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咔哒”一声,扣上了革带的扣子。
吱呀——
门栅被推开一条小缝,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长条的日光,照亮了空气中的细小尘埃。
白若松那张白皙的小脸抵在缝隙前,努力往内间看,待看见站在床榻前,衣衫完整的云琼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这才推开了门栅。
“哎,你怎么不进去啊?”沈佳佳一把将头探过来,把白若松吓了一跳,手掌摁着她的脸就往外推。
“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我都没同意你就把头探过来!”
“你居然和我说边界感?”沈佳佳不愧是从前宿舍公认的小泪人加演技派,嘴巴一扁,立刻就红了眼眶,“白夭夭,你太过分了,你忘了是谁在学校澡堂子里给你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若松尖叫起来,拼命去堵沈佳佳的嘴。
二人动静太大,引起了同层其他住店旅客的注意,有人甚至打开朝着走廊的窗棂,把头探出来,恼怒道:“怎么回事,叫魂呢?!”
白若松被两边夹击,羞愤交加,一边鞠躬道歉,一边扯住沈佳佳的领子,将人半拖半拽进了屋子,用脚后跟踹上了门栅。
沈佳佳也不知道白若松哪来的力气,可能是羞愤下加剧了肾上腺素的分泌,总之之前还挣脱不了她手掌的人,此刻居然把她拽了一个趔趄,被门槛一绊,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迎面倒去。
已经跨过隔断的云琼抬腿,脚掌勾进桌边的绣墩的镂空花纹中,以一个巧劲扫踢,那绣墩稳稳当当被塞进了沈佳佳胸前。
沈佳佳没有摔个狗吃屎,但却被木质的绣墩戳到了胸口。
她这下不用装了,跪抱着那让自己幸免狗吃屎的绣墩,痛得眼泪断了线。
白若松看了眼哭得抽抽搭搭的沈佳佳,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云琼,是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