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直到翌日下午,连续九个时辰,不吃也不喝,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易宁,才走了出来,召集了众人,说明了安排。
原来是三日后刚好是下元节,照例要举办巨大的灯会和祭炉神活动,而彼时红楼也会趁着这个热闹选出楼中新的花魁公子。
按红楼规律,花魁公子但凡接客,都会和客人一起,在四楼最顶端,悬挂上显眼的红色灯笼。
“真是奇怪的规矩。”孟安姗偷偷和白若松吐槽了一句。
不过白若松大概理解红楼为什么这样做,大概就像上一辈子那些奢侈品一样,重点不是“产品”到底怎么样,而是这个花了大价钱买的“产品”能不能向所有人彰显“我”的身份地位和财力。
红楼的花魁公子,就是这个所谓的“产品”。
四楼是“钟爹爹”的住处,平日里守卫森严,只有花魁接客的时候,花魁和客人才可以接着“点灯”的传统,在护卫的陪同下上到那里。
而杨卿君的计划便是让易宁为主,自己男扮女装作易宁的侍从,二人一块在下元节那日进入红楼,不计钱财地将杨卿君安排在红楼内的羽新捧成花魁,紧接着一同上到四楼去见“钟爹爹”,并且在四楼将他暗杀。
“这太扯了。”一直不太说话的钦元冬拧着眉头道,“我不知道那位‘羽新’是什么人,但易郎中明显只是个文人,而那位杨公子……有些身手,但也只是有些,根本不可能严防死守下暗杀红楼的主人,更别提暗杀之后还要突破重围逃出红楼了。”
嚯,杨卿君还有身手?
白若松想,这可真有意思,如果不是钦元冬说起,她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易宁:“只要这位钟爹爹一倒,我自然有办法安全离开红楼。”
钦元冬因为白若松的缘故,对待易宁也没有什么好感,闻言冷笑一声道:“什么办法?”
易宁点了点桌子,淡淡道:“荟商。”
妙啊。
白若松眼睛都亮了起来。
红楼如今的掌权人是钟爹爹,而钟爹爹的靠山则是尚书令。
虽然钟爹爹仗着这个靠山,在遂州荟商的地界上作威作福,可毕竟山高皇帝远,他的手下可不真的认为这靠山可靠。
换句话说,靠山会保钟爹爹,可没空去管楼里的小喽喽。
只要钟爹爹一倒,红楼剩下的人想有出路,必然要倒向荟商。而他们手里又恰好有荟商令,只要带着荟商的人包围红楼,群龙无首的红楼也不敢硬拼。
“可荟商的人,真的会凭借一块荟商令,就由着我们指挥,和红楼作对吗?”白若松作为持有棠花令,却被架空的可怜少主,对此表示怀疑。
易宁显然也想到了白若松的处境,瞟了她一眼,提问道:“商人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孟安姗抢答道:“是钱?”
“不。”崔道娘作为一个当铺掌柜,当场反驳了孟安姗的话,纠正道:“荟商做生意,讲究的是二个字,‘诚’与‘信’。即,面对客户,说话做事要诚实,不可奸诈耍滑,答应了事情要做到,不可言而无信。”
诚信二字,说来简单,可真正做到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荟商难不成能每个人都讲诚信么?”孟安姗明显不太相信。
“啊……”崔道娘很明显被孟安姗给问住了,支吾了半晌,道,“就,也不全都这样的……吧……”
“这不重要。”易宁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又再度点了点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挪回了她身上,“荟商的人是不是全部遵守诚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荟商安排在这遂州的大掌柜,是一定会遵守诚信的,至少得守荟商令的信。”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慢悠悠地开始解释。
原来,漕运向来是推举制,虽说也有不少是上代帮主将自家姑娘提成副帮主,带在身边手把手教授怎样管理漕运的技巧的,但是总的来说,漕运的人是只认能力不认亲缘的。
就算是再威风赫赫,有声望有能力的帮主,想要强行将自己不成器的孩子安上下任帮主的位置,帮众与总舵都是不会同意的。
荟商与漕运完全不同,是氏族制。
也就是说,即便是你再有能力,再有经商头脑,就算是帮主荟商拓宽了一倍的生意,只要你不姓“柳”,别说坐上会长这把椅子,连每个州的大掌柜都摸不到边。
这样的制度如果在平时,也没什么问题,可偏偏隔壁与你平分这大桓商贸的竞争对手,是一个只要有能力,就有足够的晋升机会的组织。
当然,漕运这样的组织架构也会有它的问题,比如分帮之间经常看不顺眼内斗啊,分帮的副帮主带着帮众起义推翻帮主统治啊,等等麻烦事,现在先按下不表。
虽说漕运和荟商是山中猛虎,水中蛟龙,平分秋色,可其实两派内部也有较为明显的鄙视链。